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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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他咬牙推开让安湛,转身高呼起来,“快来人!快来人!”目睹了一切的侯官沉思片刻,飞速将信交给长安公主后跑回了驿站。“殿下,咱们,要救吗?”侯官小心翼翼问道。元煊抬眸,“能救吗?”“那应该还剩一口气。”侯官想了想,“但卑职也不确定。”元煊点头,“那算了,没救了,就这样吧。”侯官嗷了一声,忍不住试探着问道,“那……要不要卑职再送信给大房?”“安吉一死,安家都只会听从大房的,长安公主那边就算再有能耐只怕也躲不过他们的暗害。”安家大房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妇人,长公主这个求救信,几乎是白送了,只能祈祷凉州兵还没从近处撤退,能赶来救驾。元煊抬眉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侯官神情一肃,有些紧张,“殿下。”元煊朝窗外看去,院外多了一条火蛇,在这铺天盖地的昏黑中,张牙舞爪,吐着信子向她冲过来。她将佛珠放到了桌上,吹熄了蜡烛。“走。”黑暗中响起她低哑的声音。幢幢兵甲碰撞发出声响,火把跟随着人的动作在暗夜里摇曳,驿站大门被踹开,外头被团团围住。三百士兵早有防备,迎着火光结成了队列,严阵应对。“交出长公主,缴械不杀!”砰!一声炸响,继而浓烟滚滚,将这浓黑的夜色搅浑。“走水了?走水了!”围了驿站的人登时躁动起来,眼睁睁瞧着那正中的院子起了火。领头的将士咬着牙,转头看向身后,“奚刺史,这要如何是好?”奚安邦站在暗处,拧了眉,他知道元煊不简单,但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烈性子。“杀进去,不要留活口,叫后面的人准备灭火。”他神色晦暗。夜色鬼魅,被烧昏了半面天。喊杀声叫整个城内都闭户噤声。没人知道谁在杀谁,谁又造了反,他们只害怕再波及了他们。刺史府内,平原王静静听着远处的动响,慢吞吞沏了一杯茶。这东西他喝不惯,可听南边来的人说,能提神。他年纪大了,熬不动。水滚沸冒起雾来,被烛光照亮的门窗之上,倏然多出了一片不该出现的黑影。平原王猛然起身,瓷盏就要倒下,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稳稳接住了那杯盏,一道声音响起。“昔日东宫右弼,现今对主子动起手,也这般狠,委实叫学生寒心啊。”话一说出口,穆文观已经有了数。那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被剑光与灯光返照,叫穆文观彻底看清了来人。顺阳长公主,曾经的太子,元煊。昔日东宫四辅,穆文观时任太尉,加为右弼。而第一个要杀她的,也是这位本该辅佐她的穆太尉。无论从前还是现在。绝命穆文观猛然抬手将桌案打翻,那剑光也倏然抽离,剑光照亮了元煊那半张冷厉的脸。下一瞬间,在空中与桌案对撞,刀刃卡入沉重的长案,被元煊抬脚踹了出去,重重砸在柱上。“你又算什么主子,还做着太子梦吗?这天下不是你能染指的,当日我那么说,今日我依旧这么说!”穆家人骨血里还滚着鹰唳草原的野望,元煊看重汉臣,从她十二岁起,东宫的班底被她真正信重的无一不是汉家子弟,打有这个苗头的时候,穆文观就知道这个太子最好别上位,这是被太后和汉臣真正教坏了,脑子里浑然忘了这江山究竟是怎么打下来的。想延续高祖汉化的遗志,也不看看为何北镇会反,为何迁都之后洛阳勋贵都被养成了飞不起来的鸭!朝局混乱,汉臣也能入内朝,元煊还想继续改革!就算穆家是高祖一手抬起来仿照汉人的鲜卑世家,他也要骂一句。鲜卑奸!剑光一闪,元煊已经欺身而上,背后却迟迟没有侍卫的动静。穆文观眉头一皱,迅速跑向后方。他着实没想到元煊居然能这么快摸到刺史府,刺史府不说重重把守,也定然不是那么好进的。家丁和侍卫都不少,她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何迟迟没有人进来捉拿她。穆文观已经年老,六十多岁,再是老当益壮,体格强健,如今手无寸铁对上持剑的元煊,也只有边挡边逃的份儿。“你是怎么进刺史府的?钻狗洞?像你小时候那样?啊?”他一面逃,一面试图找出趁手的工具。明昭政变之时,太后与年幼的太子被囚,为了活命,元煊的确钻过狗洞。那时参与政变的宦官将这事儿在酒宴上大剌剌说出来,作为他稳稳把持着内宫的谈资。穆文观就在宴上。元煊也不恼,“穆太尉,我长大了,刺史府的门,我可是光明正大进的。”她就是知道奚安邦必定亲自去调兵,调的也一定是心腹,不会为了杀她事先走漏风声,刺史府上下不一定都知道他们要杀她,所以她光明正大持假黄钺进到刺史府,口称奉命与穆太尉共事,刺史正在调兵抓捕逆贼。周方奇替她做出还在驿站的假象,再在来人之后点火,暂时不叫人发现她不在驿站,而她早早闯入了刺史府,就是为了——杀穆文观。元煊一步步逼近,那些柜子、胡床都挥剑一一挡下,每向前一步,就像是将穆文观剩下的命踩短一寸。那道身影犹如鬼魅,处于深渊之中,与身下的影子几乎连缀起来。瓷器破碎,木头重创,藤箱迎面砸了过来,元煊抬手抵挡,就在这时,一条腿重重扫向元煊的下盘,几乎扫出了风声。元煊翻腕转剑向下,手肘重重将藤箱砸下去,人被扫倒的瞬间顺势手肘撑地,咬牙横剑反砸向这个壮硕的老者。长剑被生生桎梏,下一瞬间一拳砸向她的面门。元煊急速滚倒在地,紧跟着就被一条长棍重重砸在了身上,她忍着没吭声,翻身扫腿,顺势抽起长剑。穆文观已经起身向屋外跑去,高声喊人,被这一扫也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跑向屋外,背上被七星龙渊砍出一道血痕,再是高大的人也显出了狼狈之态。元煊右腿一用力,整个人顺势而起,一手持剑,另一手捞起手边的藤筐,重重向那道宽阔的影子砸去。藤箱被砸开,书散落一地,穆文观一声闷声,背脊佝偻下来,下一瞬间,长剑从后心刺入。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捅出来沾染了血迹的剑尖,廊下的灯笼被一阵风吹得摇晃起来,猩红的光将剑尖残血照得愈发狰狞。他直愣愣看着自己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继而轰然与青砖撞上,巨山倾倒,头冠滚落地面。元煊喘着粗气,忍着浑身的疼踩上人的后背,将长剑拔出。“元煊!你个无君无父,不忠不孝的畜生!”穆文观喉头滚血,犹自喊骂,“你汲汲营营,可只要你是女人,这一生,你都坐不上那个位置!”元煊揪着人的头发,令他生生抬起脸,“反正在泾州我与你只能活一个,成王败寇,我就是无君无父的畜生,那又如何?我元延盛,究竟坐不坐得上那个至高之位,你也看不到了。”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已经能瞧见人影了。穆文观像是看到了希望,高喊起来,“子彰,穆子彰!我鲜卑穆家,没有不敢做的事,去,去,去替祖父撑起穆家的天!!!杀元氏!夺天下!渡长江!踏平这个乱世!”下一瞬间,长剑卡入他的脖颈,鲜血迸溅而出。“你放心,你不光活着看不到,死了倒地下也不会知道,毕竟日后,你不会再有家祭了。”元煊踩着人的背,慢慢将长剑从穆文观的喉间一寸寸划开,起身收剑,看向了那个赶来的人影,做好了提前让穆子彰这个棋子死的打算。她热血上头,耳间充盈着尖锐的嗡鸣,看着来人的方向,虎视眈眈。来人不是穆望。是跟着来的几个侯官中的一个。元煊卸了一口气,缓缓踏出门槛,“刺史府的人反应过来了吗?”侯官刀上带血,摇了摇头,“赶来的都被我杀了,殿下,如今怎么办?”元煊刚刚被狠砸了几下,骨头都在疼,这会儿却好像察觉不到了,直着背,提着剑,站在院落中,冲那侯官点点头,“泾州刺史奚安邦斩杀持节使臣穆文观,意预谋反,随我控住刺史府,提召泾州都尉,剿杀叛贼!”她擦去脸上的血痕,“泾州驻兵剩下还有多少人没被提调?安家有动静了吗?”“还有,穆望人呢?不是说出了下脚的院子?”侯官道,“奚安邦应该只带了心腹士兵千余,还剩几千将士,至于穆望,我也不知道,安家大乱,安吉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房迟迟没有派人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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