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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冰冷,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陆承运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万丈寒潭的底部,黑暗、死寂,只有彻骨的寒意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肺腑如同针扎般疼痛。混沌之气耗尽,经脉受损,神魂萎靡,再加上强行催动混沌之眼和金煞老魔那一道圣婴本源丝线造成的反噬,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冰冷与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暖意,从他胸前的“同心玉”中散出来,如同寒冬里的一缕烛火,温暖着他几乎冻僵的心脉。同时,髻上那根“冰心簪”,也散出丝丝清凉的气息,渗入他的识海,抚慰着他剧痛的神魂,抵御着那从骨魔宫带出的、侵入骨髓的阴寒邪气。
这两件寒梦璃和洛寒衣赠予的护身之物,在关键时刻,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陆承运的意识,在无边的寒冷和痛苦中,如同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沉浮,始终未曾彻底熄灭。混沌造化诀,即使在主人昏迷、重伤垂死的情况下,依旧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度,自动运转着,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天地灵气,转化为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修复着残破的身躯。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陆承运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仿佛有千钧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冰冷刺眼的白光。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躺在一处冰面上,身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坚冰,晶莹剔透,散着幽幽的蓝光。头顶上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可见倒悬的、犬牙交错的冰棱,如同怪兽的獠牙。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冰窟。空气冰冷刺骨,呼吸间带着浓重的白气,但诡异的是,这里的寒气虽然凛冽,却少了几分永恒冻土那种深入骨髓的“寂灭”之意,反而带着一种……精纯、古老、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净”意。
“这里……是哪里?”陆承运喉咙干涩,想说话,却只出嗬嗬的气音。他试图动弹,却感觉全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肩之前被金煞老魔煞气之矛洞穿的伤口,虽然被混沌之气勉强修复,但此刻也隐隐作痛。最严重的是神魂,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混沌之眼更是如同碎裂般剧痛,稍微动用神念,就头痛欲裂。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观察四周。冰窟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四周是光滑如镜的冰壁。冰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天然的、奇异的纹路,仿佛流水冲刷的痕迹,又仿佛某种古老的符文。而在冰窟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石碑。
那是一块残缺的、通体呈深灰色的石碑,只有一人来高,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打断。石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冷,沉重无比,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古老痕迹,以及一些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文字和图案。石碑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冰窟中心,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长存的苍凉、厚重、以及……镇压一切的气息。
“这是……玄冥镇狱碑的残碑?!”陆承运心脏猛地一跳。虽然这块石碑比他之前在归墟裂缝深处感应到的那块要小得多,残破得多,但其上散出的那种独特的、镇压万物的意蕴,与玄傀体内那块碎片,以及之前在裂缝深处感受到的气息,同出一源!而且,他怀中的幽荧逆鳞,此刻正出微弱的、欣喜的嗡鸣,仿佛游子归乡。
是了,那古老的传送阵,连接着骨魔宫和这处冰窟。这里,必然是那位留下幽荧逆鳞的古修前辈,在归墟附近留下的另一处传承或布置之地!这位前辈,竟然在距离骨魔宫如此之近的地方,留下了这块残碑!
等等,距离骨魔宫很近?
陆承运心中一惊,强忍着剧痛,努力扩散出微弱的神识,探查四周。果然,在冰窟的一侧冰壁上,他感应到了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冰壁融为一体的暗门,暗门上残留着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空间波动。那应该就是传送阵的另一端出口。而在暗门之外,他隐约能感应到,一股极其狂暴、阴冷、充满血腥和邪恶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盘踞在不远处的地下深处。那气息,与金煞老魔和骨魔宫同源,只是更加凝聚,更加恐怖。
那里,应该就是骨魔宫所在的方位。这座冰窟,竟然就在骨魔宫附近的某个地底深处!只是因为此地有这玄冥镇狱碑残碑的镇压,以及那位古修前辈布下的强大隐匿和封禁阵法,才隔绝了气息,未被金煞老魔现。
“好险……好巧……”陆承运心中一阵后怕。若非传送阵将他传送到这里,而是传送到骨魔宫的其他地方,或者直接传送到金煞老魔面前,他此刻恐怕已经魂飞魄散了。这冰窟,成了他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仔细查看这块残碑。然而,仅仅是稍微移动,就牵动了全身的伤势,痛得他眼前黑,又是一口带着暗金色的淤血喷出,落在身前的冰面上,瞬间冻结。
“不行……伤势太重了……必须先疗伤……”陆承运不敢再乱动。他艰难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剩的几颗疗伤丹药,一股脑塞入口中。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他再次闭上双眼,全力运转混沌造化诀,引导药力,修复伤势。
这一次,他运转功法时,刻意引导着那一丝丝新生的、微弱的混沌之气,流向左肩的伤口和剧痛的眉心。混沌之气所过之处,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煞气和圣婴本源之力残留的侵蚀,如同冰雪消融,迅被净化、吞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愈合,眉心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
更让陆承运惊喜的是,当他运转功法,吸收此地天地灵气时,现这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异常精纯,而且其中似乎蕴含着一种极为特殊、极为古老的“水行本源”气息。这气息与他修炼的混沌造化诀,竟然隐隐有共鸣之感,吸收炼化起来,事半功倍!甚至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丹药、灵石的效果都要好!
是了,此地有玄冥镇狱碑残碑,此碑乃上古神物,镇守归墟,梳理阴阳,其本身便蕴含着一丝水行本源法则。虽然残破了,但其散出的气息,对修炼水属性功法,或者对参悟水行法则,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而混沌造化诀,海纳百川,演化万物,对这水行本源气息,自然也是来者不拒,吸收炼化,能加混沌之气的生成和自身的恢复。
“天无绝人之路……”陆承运心中稍定,沉下心神,全力疗伤。
冰窟之中,寂静无声,只有陆承运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的微弱嗡鸣。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当陆承运再次睁开双眼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眼中已恢复了几分神采。最严重的伤势已经被压制住,混沌之气恢复了一丝,虽然远未到巅峰,但至少有了行动和自保的能力。
他挣扎着,终于坐起身,目光投向冰窟中央那块静静矗立的残碑。
残碑不高,但那股镇压天地的意蕴,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陆承运靠近残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碑身。触手冰凉,但并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凉意,如同上好的美玉。碑身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那些模糊的文字和图案,依稀可辨似乎是描绘着上古先民祭祀、洪水滔天、神碑镇世的场景。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碑身上一个类似波浪的古老符文时,异变突生!
嗡——!
他怀中的幽荧逆鳞,瞬间自动飞出,悬浮在残碑上方,散出柔和的深蓝色光晕。与此同时,他丹田内的玄傀,也自行飞出,落在一旁,体表的暗金纹路自主亮起,与残碑、逆鳞,三者之间,竟然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残碑微微一震,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流淌起淡淡的灰色光华。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沧桑,照亮了整个冰窟。紧接着,一段段残缺的、充满悲怆与决绝的画面和神念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陆承运的识海。
“余,玄冥镇守幽荧,受命镇守归墟之眼,梳理阴阳,镇压不祥……然,天道无常,大劫骤临,归墟异动,封印将崩……吾力战不退,终力竭于此,憾未能竟全功……留此残躯与传承,待有缘人……持吾逆鳞,寻得碑碎,聚齐神物,重铸镇狱,再封归墟……切!切!……”
“金煞……邪修……窃取归墟煞气,以邪法凝婴,祸乱苍生……其法门阴毒,以生灵精血、玄阴煞髓为基,凝‘血煞圣婴’,一旦功成,非但自身成就邪婴,更会引动归墟深处更恐怖的存在提前苏醒……届时,北冥沉沦,生灵涂炭,乃至祸及整个天玄界……”
“吾留此残碑,镇压此地煞脉节点,延缓归墟煞气外泄……然,金煞贼子,竟以其骨魔宫,强占吾镇压之节点,借吾残碑之力,为其圣婴筑基,实乃奇耻大辱!可恨吾残灵将散,无力诛杀此獠……后来者,若得吾传承,当谨记修复玄冥镇狱碑,需集‘太阴月华’、‘九天息壤’、‘九幽玄冥铁’原液、‘太阳精金’、‘建木之心’五者,以混沌为引,方可重聚神碑,再镇归墟……”
“金煞圣婴,其根基在于玄阴煞髓与血煞之气,其核心乃一‘血煞魔种’……若能以‘太阴月华’净化其魔性,以‘九天息壤’隔绝其煞源,以‘九幽玄冥铁’镇封其魔种,或可破之……然,此三物,皆在归墟裂缝深处,吾残碑之侧,为金煞贼子布下‘三元聚煞逆阵’所困,难以取用……需先破其阵眼,或寻得阵眼之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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