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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店做的正经生意,住店的客官自然都是妥当的。”掌柜头也不抬,语气毫无波澜,笔尖在账册上划动。
“有您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不知道那女娘住哪间房,老身过去跟她说一声。我瞧着她早上还为没寻到商队忧愁哩,这可真是巧合的好事。”
“这不妥,”掌柜这回抬了头,“店里的规矩,不能随意透露客官的客房。本店只管住宿,不管牵线搭桥的营生。”
“哎哟!掌柜的您这话可就不中听了,”痦子大娘立刻拔高了声调,“什么营生不营生的,咱们这是发善心!您瞧瞧她们孤儿寡母,哪个正经商队愿意捎带?也就是老身心软,看不得人受苦,回头还得去跟领队费多少口舌说道呢!”
林芜听到此处,不再逗留,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走廊。没曾想,只是煮了一锅稍显丰盛的粥,便立刻引来了惦记。
这等小商队,人员混杂,根基浅薄,为了多赚几个铜钱,自然不会细查公凭。他们乐得捎带孤身上路的旅客,尤其是像她这般看似手头宽松的,只不过……怕是也存了让她接济全队的心思,那点干粮银钱,一旦入了队,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
她回到房中静待了片刻,侧耳细听外间动静,直到那痦子大娘高亢的嗓音逐渐远去,方才再次出门,走向柜台。
“掌柜安好,”她语气温和,直接道明来意,“不知这附近,除了店里,还有何处能打听到往来商队的消息?我想多寻摸几个路子,心里也好有个比较。”
掌柜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平淡:“客官有所不知,往来咱们乌仓县的商队本就不多,且多是些小门小户。这小商队手头通常不甚宽裕,愿意捎带您母女一程倒非难事,只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低头打着算盘:“这些小商队,多半是同乡同族,或是沾亲带故的一大家子人。”
林芜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多谢掌柜提醒。”
她自然明白,在商言商,那些将仁义善心挂在嘴边的小商队未必真靠得住。
“门口往右走,过两个铺面,街角设有一处告示栏。有些商队会在那儿张贴招工的告示,许是有去凌州的,您不妨去碰碰运气。”掌柜难得又多说了两句。
“多谢掌柜指点。”林芜诚恳道谢后,便依言出了脚店。
按照指引,她很快找到了那处告示栏。
栏上零零散散贴着些泛黄的纸张,前往凌州的商队信息确实有几条,想来是因为凌州乃州府,离这里又不远,两地商贸往来还算得上频繁。只是细看之下,多是招募运货的力夫、驾车的把式或是各类工匠。更何况,她这两眼一抹黑的,也瞧不出商队的好赖。
“嘿,这位娘子,也来这儿找活计?”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汉子瞧见她驻足细看,操着大嗓门好奇地问了一句,声音洪亮,将专注看告示的林芜惊得微微一颤。
林芜露出一丝窘迫的笑意:“小哥见笑了。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些洗衣、帮厨的零活,能帮补些家用。听人说这儿商队招工的信息多,只是……我不识字,可否劳烦小哥帮忙瞧瞧?”
“嗐!哪个不厚道的给您指这儿来了?”那高大汉子闻言爽朗一笑,指着告示栏道,“这儿贴的,十张有九张都是要出大力的苦活计,哪是寻常妇人能做的?”
“你莫要胡说,”旁边走来一个瞧着机灵的年轻后生插嘴道,“商队远行,自然也招厨娘、帮佣,只是不常贴出来罢了。”
“嘿,就你懂!你识得几个字就在这儿充明白人?”高大汉子被驳了面子,不服气地回嘴。
那后生也不恼,笑嘻嘻地一拍胸脯:“我虽不识字,可我认识的人多,城里城外的消息都灵通!就比方说昨日才到的锦程行,那可是鼎鼎大名的方家商队,他们就在寻厨娘!听闻队里原本的两位厨娘都染了风寒,一时上不了路。他们人多,缺了掌勺的可不行,这才想着在本地临时寻两个顶上。”
“嚯,锦程行?”高大汉子顿时来了兴趣,“他们这回去哪儿?若是短途,啃几天干粮也就对付过去了,何至于专门招厨娘?”
“这您就外行了吧!”后生得意地一扬下巴,“他们这趟去凌州,虽说路程不过七八日,可那是锦程行!虽规矩多,但也宽厚,工钱结得爽快,从不克扣。跟着他们,路上也能吃口热乎饭食。”
“是哩,”高大汉子搓了搓手,语气热切起来,“他们这几日还招工不?若能寻些锦程行的临时活计,也是极好的。”
“招的哩,听闻这两日要招些临时力夫搬货。”
“那敢情好!我可得去瞧瞧!”
一旁的林芜心里一喜,也连忙问道:“听二位小哥这么说,这倒是个厚道的商队?可太好了。只是……那厨娘的活计,莫非得跟着商队远行?”
“娘子这就不懂了吧,”机灵后生热心解释道,“招厨娘就是为了路上给大伙儿做饭食,自然得跟着商队一块儿走去凌州啊!像我们,只是这两日去扛货,是不跟队的。”
“那可真是巧了!”林芜脸上露出庆幸神色,“妇人正要去凌州寻亲哩!还请问小哥,可知这锦程行在何处招工?妇人想去问问那厨娘的活计。”
“招工的地方啊……”机灵后生挠了挠头,想了想,“他们包下了西街那边的顺来车马行后院整顿货物,估摸着就在那儿招人。娘子去那儿问问准没错!”
“多谢二位小哥!真是帮了大忙了!”林芜连声道谢,心中已有了盘算。
——
“掌柜的,我打听到锦程行商队正在招厨娘,真是多亏您先前指点,”林芜返回脚店,步履轻快地来到柜台前,语气里带感激与急切,“我这便想去西街车马行那边瞧瞧。只是孩子一个人留在房里,我实在放心不下,能否劳烦您帮忙照看一二?”
“行,你去吧,”掌柜头也没抬,爽快应承,这在脚店是常有的事,“让你家小娘待在房里莫乱跑,若真有事,让她来柜台寻我。”
“多谢掌柜!”林芜诚心道谢后,立刻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仔细交待好林景,又将门再次掩好,这才匆匆往西街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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