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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说比格谁是比格
“臣卫拂奉使龙沙,于去岁十月二十八辞陛就道,十二月初一到任,兹将该国安攘情形条陈于后:
龙沙世子玉宫烈年二十有一,仪度雍容,恭顺谦敬,率百官郊迎使团,供备丰隆,礼遇甚厚。经礼部与使团商酌,于元日行册封仪典,即位新王。该国中枢设内阁以总理机务,阁臣由各部首官充任,体如本朝政事堂。臣抵任后,奉旨辅佐新主,统率内阁,位居众相之首,一应军国重事,皆经参预裁决,国局初定,政令尚通。
龙沙自与燕原一战后,经数载休养生息,元气稍复。然近岁水旱频仍,连年欠收,百姓家无余粮,以致卖儿鬻女,朝廷尽力筹措赈济,乞籴于东郁,虽解一时之急,国之命脉受制于人,此实一大患也。
龙沙东临穹海,拥平度、莲港、雾山等良港,南北商贾,舳舻络绎,往来不绝,百货骈集,贸易之利百倍于它业。惜昔年燕原求婚于祁云,割平度、莲港两城为聘礼,商税大宗,皆归于彼,咽喉要害受制于他人之手,而国储告匮。今祁云势大,既得海港,复谋入阁,其意昭昭,不能不小心周旋。
龙沙自古为北方诸国食盐供给之重地,我朝亦深赖其便。据查燕原与龙沙有盐马互市之约,战后中辍,急需另辟销路。东郁盐源亦富,龙沙非但不能以盐换粮,反成竞争之势。彼之所缺,乃我朝所丰,正宜互补长短,各得其利。
龙沙北临夕陵,南接东郁,西邻燕原,昔年燕原犯境,先王遣次子玉宫鸣入东郁为质,求援退敌,至今东郁军仍盘踞南境二城,扼守门户,遥挟国都;西境燕原虎视眈眈,未知何日卷土重来,防务之事攸关性命,刻不容缓。
纵览当今情势,龙沙治理首在‘固本培元’,正气存内则外邪不侵,次则厚结友邻,弹压强藩,整饬军备,严防外敌。邦国稳固,正为南境屏障,沧波千里,可作海上通途。臣受命于陛下,敢不尽心竭力,扶助新王。
龙沙方物丰饶,亦具异域奇珍。附表恭进各色海产十箱,茶六十罐,鲜果五桶,紫晶雕件两箱,瓷器两箱,笔墨纸砚两箱,番邦产拈花毡十领,番邦鹦鹉一对,能唱山歌,狮子猫一对,善捕鼠,大耳猎犬一对,善猎兔,谨呈陛下御览。
臣远镇海疆,夙夜匪懈,国方无事,惟愿圣躬康泰,善自珍摄。谨具奏闻,伏乞圣鉴。”
牧衡在暖阁里看卫拂寄来的奏折,一只鸳鸯眼的雪白狮子猫窝在他腿上,慵懒地打着呵欠,另一只全身漆黑,唯有四爪雪白,蹦上了御案,正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好奇地走来走去。
两只灰毛红尾巴的鹦鹉蹲在金笼里,一个摇头晃脑地吟诵“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一个纵情高歌“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钟翼蹲在阶下逗小猎犬玩,两只短腿花背毛大耳朵狗绕着他的腿奔跑追逐,高低错落的吠叫充斥整座宫殿,那独特的韵律直钻脑髓,烦得殿中所有内侍宫娥闭眼皱眉,不忍卒听。
只怕风都东市也不会比这里更嘈杂了。
牧衡在一片鹦飞狗跳中保持着超乎常人的镇定,用朱笔在折子后批“知道了,海贸及盐务是要事,尔初到龙沙,未及细详,待机务熟悉后再具拟条陈上奏。方物试后若好,准酌情采办,惟聒噪之物实不必再进,切切”。
小猎犬抛下钟翼,好奇地溜达到牧衡身边,伸着嘴筒子来回嗅闻他的衣袍下拜,张嘴吭哧一口啃住了御案桌腿。钟翼赶紧从皮口袋里摸了块肉干诱惑它:“嘘,过来,不许打扰陛下。”
案上黑猫眼前倏地一亮,闪电般蹬腿飞扑过去,一口叼住肉干吞了。
小猎犬:……
牧衡终于看完了折子,搁下笔揉着太阳穴,被吵得脑筋打结,扫过殿中所有活物,森寒地吩咐道:“赶紧把这几个玩意儿弄走,不然我就叫御膳房的人过来一锅全炖了。”
钟翼把小猎犬诱回身边,抬头笑道:“好歹是疏尘一番心意,陛下笑纳了吧。”
牧衡冷漠地问:“你知道朕平生最恨什么吗?”
钟翼:“愿闻其详。”
牧衡:“朕最恨听不懂人话的,聒噪的,以及听不懂人话还聒噪的。”
钟翼:“……”
他提起急得在他脚边蹦来蹦去的小猎犬,举到牧衡眼前,一本正经地道:“陛下向来不爱游猎,疏尘最解上意,送回来的都是些机灵温顺的宠物,正适合繁忙之余逗弄解闷。陛下请看,这小犬面目乖巧,眼神纯善,必然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那小狗圆睁着黑黝黝的眼珠,摇着短尾巴,一脸纯良地冲着他汪汪大叫。
牧衡纡尊降贵伸出手指,捏了捏小狗软趴趴的大耳朵,顺道在钟翼袖子上擦了把手:“朕睹物思人,看见它就像看见了卫疏尘,太吵了,拿远点。”
他膝头的那只雪白狮子猫慵懒起身,踩着皇帝陛下的奏折溜达到他的茶杯边,低头嗅嗅,刚要不见外地尝两口,就被牧衡盖住了杯口:“没规矩。江令,抱下去给它喂水。还有那乌云踏雪……踏哪儿去了?”
钟翼说:“在这儿呢。”随手从一片黑咕隆咚的阴影里将几乎看不出身形的黑猫掏出来,一并放在江令怀里。
江令“呦呵”一声,被那死沉的实心猫坠得身子一顿,还不忘由衷赞叹:“统领真是好眼力,奴婢睁眼找了半天,竟没看出来那还有个猫。”
“卫疏尘净会添乱。”牧衡说,“那俩鹦鹉平时都学的什么?亏他还是个清贵文臣,教出来的鹦鹉就会唱山歌,说出去朕都替他丢人,带下去重新教!”
宫娥忍笑忍得十分艰难,快步上前,将金笼摘下来拎走了。
两只大鹦鹉此起彼伏地唱:“冬吃萝卜夏吃姜,晚上吃姜赛砒霜……”
牧衡大怒:“还背串了!”
钟翼实在忍不住,埋下头去笑得全身颤抖。等终于笑够了,一抬头,见牧衡一脸乏味,谴责地瞪着他。
钟翼托着小猎犬爪子向他作揖,蹲在地下问:“陛下,这二位呢?”
牧衡摆手道:“送你了,拿去鹭卫那边养。”
好不容易平的唇角又有上扬的趋势,钟翼故作为难道:“不好吧,毕竟是疏尘千里迢迢呈上来的贡物,臣怎么能一人独占,要么陛下留一只?”
牧衡断然道:“它叫起来只怕连前朝都听得见,朕绝不会允许宫里有这么能喊的东西。”
钟翼笑道:“那要是疏尘知道了,闹脾气怎么办。”
“你只管放心养着,他巴不得这狗喊得全天下都知道。你要是能带出去让风都那些架鹰牵狗的纨绔子弟看看,他说不定还要感谢你。”牧衡冷哼,“他那点小心思,哼。”
钟翼揉着狗头,把狗耳朵揉成各种形状:“臣愚钝,还请陛下赐教。”
牧衡屈指弹了下卫拂递上的折子:“他送回来的那些土物特产,有一多半都出自兰苍城——你猜那地方最有名的产物是什么?”
“是什么?”
“玉宫照夜。”
牧衡微笑着,用仿佛要吃人的表情,轻声细语地说:“兰苍城是玉宫照夜的封地。”
钟翼:“……”
“兰苍城不临海,没有港口,三山三水四分田,其中一座山就是他生母落草为寇的宵晖山。”牧衡说,“龙沙十六城里,兰苍城算不上富饶,只能靠山吃山,但你看看卫疏尘送回来的东西,宵晖山的茶,宵晖山的瓷器,宵晖山的紫晶,宵晖山的兔和狼制成的兔豪狼毫……哦,说不定就是你那两只狗逮住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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