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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占据整整一间实验室的大型设备在整个研究所有十二个,花费了巨额的建设资金,损坏任何一个零件都需要专门从国外定制。
所以她要么是异能还没有步入稳定期并因不明原因凭空出现在这个空间内的异能者,要么是一只从设备里诞生的幽灵。
我隔着玻璃与她对视,然后装作没看见地离开了,多管闲事不是我的作风,我的人生也不可能成为漫画里的主角,我还想念出租屋里绵软温暖的床。
如果她要杀我就来好了,反正我也逃不掉,反正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反正我一无所有。
……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东京异能实验室 】
记录员:天春涼介
日期:1985年5月8日-5月25日
*
最后把她带到所长面前的是纪香,他们一起严肃地问我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现异常,我回答道高强度的加班我困得脑袋都要垂到地上了,拿了钥匙就离开了,他们看起来又有着想要证明什么的失望,叫我麻溜地滚回岗位去吧。
我听说纪香跟她相处得很好,这个小女孩是个非常安静而且懵懂的孩子,或者说空空如也,没有情绪也没有任何的感知,经常让调查她的人因为没有办法受到配合而头疼。
有时候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去泡咖啡,看着她身上插着各种数据检测线和软管,没有表情地小小一只坐在那里,纪香拿着绘本像她的妈妈或者姐姐给她念故事,但我从她的眼里能够看出,她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她也不想尝试理解,只是没有波澜地观察着这一切,像个俯视本世的界外人,在某个方面,她跟我是一样的,不,比我还要空洞百倍。
果然当初没有擅自接触她,是一件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
……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东京异能实验室 】
记录员:天春涼介
日期:1985年5月28日
*
今天纪香突然问我,能不能把我泡咖啡的杯子送给她。我爽快地说不要,把我的私有物随便送给别人这种事有让我牵扯进不必要的人际关系中的可能性,而且看起来像个变态。
她面露难色,最后下定决心一般跟我说,1号每次在你端着杯子泡咖啡路过长廊的时间段身体的各项数据都很平稳,实验的推进在那短短的十几秒甚至要高过忙碌一夜。
我看得出纪香她的精神和生理状态都不是很好,因为这件事她获得了研究所所长的提拔,部长也很看好她,但同时她又是一个非常擅长给自己施加压力的人,能对我这种办公室透明的无用社畜说这种小心翼翼的高机密情报的请求之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我想起酒屋老板的女儿,给我盖上毛巾毯的时候对她的老爹说:没事的父亲,偶尔帮助别人也是一件好事啊,我想把我的善意,传递给孤独的人。
此刻,看着脸色苍白的纪香,我还是低头说了声好,你拿去吧。
但我知道,这是没用的。
……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东京异能实验室 】
记录员:天春涼介
日期:1985年6月5日
*
纪香看起来更憔悴了,她甚至到了需要住院打点滴补充营养的地步,没日没夜的工作让她的精神在崩溃的边缘。
我虽然是个无情的人,但是纪香曾经帮助我在东京租到了现在的房子。或许是什么莫名的情愫,或许是什么与性命攸关的事,我还是决定去提醒她一句。
听到我话语的纪香脸色看起来更加地苍白单薄了,她说你在说什么呢,研究的事情她自然会有定夺,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被人听去了对我们双方都不会有任何益处,还有可能收到处分。
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我只是无声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的眼里看出其余的色彩来。
接触到我的目光,她安静了一瞬,开始嘲讽我。
纪香说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高高在上地认为其他的人都没有价值,努力的成果都是被压榨的白费苦力,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但发现自己做不到,所以就自暴自弃,居高临下地施舍一些可笑的怜悯感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宁愿彻夜地看守在实验室,也不要我因为去拿钥匙的荒诞理由捷足先登。至少她还可以守护她。
她又崩溃地哭泣,说部长要把1号带走了。
她甚至夜晚会梦到自己凄凉地守着空无一人的实验设备,永远地在这里当一个高级研究员。提早建设的地下实验室已经准备投入使用了,部长一直期待着这一天,但是所长却根本没有打算举荐她的准备。
那个小女孩就像是空白的纸,她尝试了多少种方式都没有让她产生任何一丝对她依赖的感情,但是我只要去接一杯咖啡就可以的让实验有更多的进展,有时候她甚至想要求我站在一旁不要说话,但又怕我窃取她的研究成果。
说到这里,纪香开始感谢我的沉默,泪水布满她的脸。
她说如果我来做会比她的成果好上千倍,走得更远。又悲恸地说自己的痛苦:1号注视她的时候她感到无比的空虚和恐惧,那双有着橡树横截面圆圈状的黄瞳像是受诅咒的魔具,不,她就是一种浓稠的诅咒,对她的研究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只会让人类陷入更深的、不可预料的糟糕后果。
坦白地说,她甚至不敢触碰她。
我看着她释放或者说喷涌出自己的情绪,突然生出荒诞的嘲弄感,对着一个身份不明的试验品付出真心和贪婪的欲望,被这样牵挂着,又得不到成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甚至有些疲倦,她的话确实伤到了我的心,有时别人的恶语是一种残忍的剖析,我像砧板上的鱼被开膛破肚,露出血腥的内脏,还想着回到什么都没有的水里能够干净地摆摆尾巴。
我也就是一个表面上装得什么都不在意的胆小自私鬼而已。
或许不是我来接触1号,也是一件积德的事情吧。
人与人之间是无法完全理解的,更何况不同的物种之间呢。
于是我说,纪香,你想得太多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给自己放个假吧。
离开以后我思索这句话,发现谁来说都是一样的,客套又疏远的礼节性安慰,那么我和纪香这次围绕着1号的对话,又让她舒缓了什么呢?无非是获得了不被理解的进一步痛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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