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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浓郁的清晨,他推开门时,姑娘背靠着槐树坐在地上,身上那件华贵的衣裙破了好几个口子,袖子还掉了半边,白皙的胳膊上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你哭什么?”贺楼茵擦去唇角干涸的血液,没好气说,“我又没死。”
怎么跟哭丧一样,难听死了。
被嫌弃了,闻清衍顿时闭嘴,只好抽着鼻子小声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贺楼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去替我烧些热水,我想洗个澡。”
那群血榜杀手并不算难杀,但她右臂上这道剑伤却是来自道门的道者。
真没劲,一把年纪了还只知道以多欺少。
她手掌按在地上借力准备起身,少年却快她一步将她抱在怀中,步伐稳稳地往房中走去,小心地将她放在床榻上。
她眨了眨眼,干脆就此躺下。
少年很快将烧好的热水松开房中,看着她带伤的右臂,犹犹豫豫问:“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什么?”
“洗……洗澡。”
他的声音忽然细弱蚊蝇,贺楼茵却听得一清二楚。
好啊,还真是色胆包天!
她抓起枕头将他砸出了门。
贺楼茵洗完澡穿好衣服走出门,依旧懒洋洋往躺椅上一躺,一边拈着上面做好的糖糕往口中送,一边伸出右臂让他给她上药。
伤药没入血肉中,少年看得心头一紧,竟觉得自己的胳膊也在发痛,可姑娘眉头却皱都不皱,他忍不住问:“你不疼吗?”
贺楼茵其实早就痛得要忍不住大叫,也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伤药,洒到伤口上时皮肤一阵灼痛,但为了面子,她仍是咬着牙说:“不痛。”
闻清衍瞧见她紧绷的腮帮子,手下动作顿时放轻了许多,处理完她的伤口后,他又取来针线,坐在她旁边安静替她缝补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衣服。
贺楼茵侧过身打量他,暖黄的烛火将少年清瘦的侧脸映得分外柔和,她看了一会后,忽然收回眼神,翻过身背对他,指甲抠着扶手,沉沉想着,如果梦境不会骗人,她也许曾经真的与他有过一场情深似海。
寂静的夜里,少年专注的缝补衣服,溢出的呼吸声也极轻。贺楼茵却觉得耳朵中有些吵,她捂住耳朵,那声音更大了些。
是她的心跳声。
她有些分不清,这汹涌如海潮的情感,究竟是她十六岁时的少年心动,还是二十六岁的她对他的怜惜。
大雪过后气温骤降。
贺楼茵裹着毛茸茸的毯子,窝在火炉边看窗外落雪,闻清衍拿着扫帚将青石板上的积雪扫开,撒上盐晶以防有人踩上去时不小心脚滑摔倒。
这场雪越下越大,贺楼茵腰间的玉符也越来越烫。
她能解决掉血榜派来的杀手,却无法解决这张悬赏令的背后之人。不过没关系,她通过长生殿主约了与那人在悬枯海中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见面。
她有把握,只要来的不是生死境强者,她都能够解决掉那位买命人。
见面的时间约在冬至。
闻清衍生辰后的第三天。
分明这不过是一场梦境,贺楼茵此刻竟感受到了一些令人难以相信的真实,就好像十六岁的她的的确确曾经与这样一位少年发生过一场露水情缘。
她这些日子里数次往返悬枯海与雪原之间,亲吻少年的唇瓣,触碰他的肌肤,甚至将那些前来刺杀他的杀手统统拦截在碧山镇外。
这些举动已经超出了她对“露水情缘”的认知。
其实她在埋葬了白梅客后就该回南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来了这里?
以及——
她看着面前的干成一坨的面条怔怔呆了会儿,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厨替梦境中这个少年煮上一碗长寿面。
算了,不管了。
她扬起笑容,将面条推到少年面前,认真说:“生辰快乐。”
那一刻,闻清衍在她眼中看见了比万千星辰还璀璨夺目的光芒,鼻尖竟有些酸涩。
“谢谢。”他轻轻说完后,埋着头吃完了那碗干成一坨的寿面。
吃完后,贺楼茵却对他说:“我有些事情要离开一会。”
“一会是多久?”他问。
“不知道。”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
闻清衍想起他们当年约好了见面,却有一人失约了十年的那个冬至,以及槐树下埋了一地的“大凶”木签。他知道应该顺应过去的经历,让这场梦境继续发展下去,可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动作。
“阿宁……”他紧紧抓住她的衣袖,面露哀求之色,说出的话也在轻轻颤着,“不要走,好不好。”
贺楼茵只是平静望着身前这个眼眶红了一片的少年,缓慢却坚定的抽回了衣袖,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认真说:“冬至那天,我必定如约而至。”
“到时候,我们去月老庙,对着海神娘娘许愿吧。”
闻清衍慌乱摇着头,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月老庙里没有海神娘娘,而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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