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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实是遭奸人蒙蔽,臣冤枉……”
赵嘉容半晌未接话,沉默了片刻,方道:“刘肃,你是个聪明人,你该明白这天下到底姓什么。”
“……臣明白。”刘肃声音嘶哑。
“明白就好。”她慢悠悠地收了刀,微俯下身,凑近了些,压着声道,“此次边境之乱安定之时,便是荣家大厦将倾之日。圣人已于庭州设安北都护府,这安北大都护一职如今暂由太子遥领,做不得数,这实际领职之人尚无人选,端看此次平乱何人劳苦功高了。你也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请公主示下。若有差遣,万死不辞。”刘肃把头埋得更深了。
“起来吧,先点五千人马,随我一道去沙州。要快,巳时前便动身。”公主言罢,把匕首重又塞回后腰,提步往前院去。
刘肃忙不迭站起身,紧跟上去,吩咐人去取了兵符调兵。
待点好了兵马,一应交到公主手中。
城外,日头正徐徐往上升,阳光大好。
刘肃目送着公主身披盔甲,头戴兜鍪,一个翻身上了马。他叮嘱了几句此次领兵的小将,尔后扭过头来,朝公主深深作了个揖。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开了口:“敢问公主……昨夜那刺客,您如何处置了?”
赵嘉容坐于马上,低头侧眸瞥了他一眼,道:“刘刺史说笑。刺杀当朝公主,还能如何处置?纵是不落在我手里,也逃脱不了一死。既是个爱胡闹惹事的小妾,没了也就罢了。世间美人儿何其多,你再多纳几个便是了。若都看不上眼,待我回京了,给你挑一位续弦的夫人。”
“……不敢劳公主费心。”刘肃抬起头来,想瞧一眼公主的脸色,不想正撞上公主打量的视线。
赵嘉容居高临下地瞧着他,见他这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模样,也难怪如此风流。
大军正准备出发时,官道尽头忽有一人快马加鞭而来。
那人近前来,急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低声道:“启禀公主,沙州沦陷。荣将军已护着瑞安公主退至肃州。”
赵嘉容深吸一口气,下令:“再探。”
那暗卫领命,立时上马,一甩马鞭,疾驰而去。
“直奔肃州。”赵嘉容对一旁的小将吩咐道。
“属下明白。”
话落,二人纵马来到队伍的正前方。
随着小将响亮的一声“出发”,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了,激起一阵阵浮尘——
作者有话说:下章小谢就出场咯
第55章
肃州城内。
夜色沉沉,夜幕被星星点点的篝火烫出了几个洞,除去嗞嗞的火苗声响之外,唯余一片寂静,掩盖着道不尽的恐慌和愁绪。
瑞安公主蜷缩在火堆前烤火,杏眸中倒映出燃烧着的星火。
他们一行人是前日夜里到的肃州城。原以为沙州尚且守得住,怎料到敌军攻势愈来愈烈,区区千人的散兵再也抵挡不住吐蕃进攻的势头,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地送死。刀枪箭雨之中,荣子骓护送着她弃城而去,留下数百人死守沙州断后。
当初浩浩荡荡数千人的和亲车队,到如今已不足两百人。
人的性命脆弱得像纸糊的,前一瞬还在跟前温言笑语,下一瞬便成了再也无法睁眼说话的死尸。除了冷冰冰的尸首外,还有漫天漫地的血,鲜红的,腥臭的,喷涌着的……整个堂皇的世界,灰白一片,只剩了猩红的血色。
正出神,身后有人急急连声呼喊。
“公主!公主!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儿脏!您待不得!”
瑞安公主听了,并未回头搭理来人。
张孝检一口气跑过来,喘了几口气,弓腰行了礼,劝道:“公主且回府里歇着吧。您这要是有个好歹,下官十个脑袋也不够割啊。”
她不接他的话,兀自僵坐在火堆前。这几处篝火是适才兵卒们围着吃饭烤火点的,现下到那边草场上集合去了。
她自顾自往那个方向望着,昏暗夜色里只隐约得见有一人立于高台,正运筹帷幄,发号施令。
张孝检也跟着望过去,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边陲小镇的太守,安安稳稳捱几年,只等着外调出去便好,哪料到临到头,从天而降这么个烫手山芋。
肃州既不是关塞要地,也非转运粮草物资的中枢之地,历来兵家不屑争之。如今被推上争锋的前线,皆因收留了落难的和亲公主。
也皆因公主车队中的那个护卫,欺负公主年幼无知,仗着阵前无人,自以为是地跑出来瞎指挥。
正想着,遥遥瞧见高台上的那人散了士卒们,往这边走过来了。
张孝检鼻子里哼了一声。
荣子骓见瑞安公主席地坐在火堆前,不由加快脚步,到跟前来行了礼后,赶忙道:“夜里湿气重,公主快起身回屋去吧。”
她坐了太久,半个身子都僵了,一时间起不来。
荣子骓上前去,轻搭了把手。
张孝检侧过脸,翻了个白眼。
三人沉默着回府去,一路上谁也不说话。沉默不只在三人间蔓延,黑夜里的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片沉沉死寂中,毫无生气。
临到刺史府前,荣子骓弯腰欲告退。把公主送回府,他便要再赶回城门下。吐蕃大军已于数里外扎营,随时可能发兵攻城。
瑞安公主忽然扭过头,抓住了他的手臂。
荣子骓回过头,对上公主惶然的一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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