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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自身后为众宾客斟酒,刘肃起头先端起酒杯,敬公主一杯酒。
“蒙公主不弃之恩,下官定当竭力以报。”他言罢,仰头喝尽了这杯酒。
厅内歌舞笙箫,嘈杂一片,他声音并不高,只近处的两三人能听见。
赵嘉容举杯扬了扬,浅抿了一口。
旁人见刺史举杯敬了酒,也纷纷跟着敬酒。
公主来者不拒,一杯酒不多时便见了底。
赵嘉宜在旁侧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担忧,但看皇姐身后的玳瑁并未有劝言,便也不作声了。
夜色渐深,宴会正酣。厅内众人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赵嘉宜有些困了,一晃眼,玳瑁不见了人影。她揉了下眼睛,见皇姐仍端坐在上首,与凉州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喝酒。皇姐脸颊隐隐有红晕,眼神也不似先前锐利,似乎喝多了。
赵嘉宜正准备劝皇姐少喝两杯,忽见玳瑁又不知不觉地回到了皇姐身后,正附耳低语。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后,玳瑁又退下去了。
随后赵嘉宜便见皇姐抬眼朝她望过来了。
赵嘉容难得有些犹豫。她迟疑了一下,方道:“荣子骓今夜便动身,宜娘要去见一见他吗?”
此话一出,赵嘉宜呆愣了许久。
自打凉州城门那一别,她再未见过荣子骓了,还以为他早已回安西去了。
皇姐此言又是何意?
赵嘉容和声道:“你若想去见一面,便去吧。若不想,只当我不曾问过。”
赵嘉宜心乱如麻,支吾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又有人上前来敬酒,赵嘉容仍是浅笑着举杯,低头喝了口酒,又与那人寒暄了几句。
末了,她方扭头对妹妹道:“你此前的婚事不能如意,往后便全由你自己做主。”
赵嘉宜的脸色渐渐泛出一层酡红的色泽,自耳后蔓延至脸颊。
赵嘉容摇晃着手中的酒樽,有些微醺,怡然道:“宜娘,你真的长大了,阿姐很高兴。往后你想选谁做驸马,想去哪,全都你自己拿主意,我不会插手,也不会拘着你留在京城。你只须记得,无论如何,阿姐都在你背后,若你累了,你难过,你害怕……随时都可以回头来找我。”
厅内吵闹不休,这番话却掷地有声,如此清晰地在耳中回响。
赵嘉宜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怔然地仰头望着皇姐。
皇姐今日许是心情不错,并不像往日宫宴上那般面无表情、生人勿进的模样,相反,她嘴角一直挂在若有若无的笑意,对来敬酒的每一个人皆和颜悦色。
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在灯火映射之中有种出尘的美好,冷傲之余也有柔和静美。
赵嘉宜抿了下唇道:“宜娘这辈子只愿常伴皇姐身旁,每年紫藤花开时给皇姐蒸一笼紫藤糕。”
赵嘉容闻言,仍是那般温和地望着她。
她顿了良久,又道:“……我想与他道个别。”
“你去吧。”赵嘉容点了点头,“待会儿宴会散了,让玳瑁叫辆马车送你去城门。”
此话一出,赵嘉宜顿时有些忐忑起来。
宴会渐入尾声,丝竹之音仿佛仍不知疲倦地吹奏,厅中的舞乐换成了热情的龟兹舞姬,甩着柔软的丝带,叮叮当当地旋转。
临到散场时,赵嘉宜才明白为何今夜皇姐心情如此愉悦。
小卒急匆匆入厅,三步并两步上前,在刘肃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肃有些醉了,听了半晌才听清,听清之后顿时清醒了不少,眸光一亮,重重拍了下身前的案几。
砰一声响,震醒了厅内不少人。
刘肃一举酒杯,在众人打探的目光中,豪气云天,扬声道:“谢将军攻破了沙州!我凉州军居功至伟!”
众人先是沉寂了片刻,忽又爆发出热烈的吵闹声,或拍手叫好,或议论纷纷。
刘肃言罢,酒杯还未搁下,忽然一凛,往上首望去。
醉酒误事,他险些忘了靖安公主此刻仍高坐上首。适才他大大剌剌地讨要功劳,皆被公主听在了耳中。
他有些彷徨起来,眯眼细瞧公主的神情。
公主似乎也喝醉了,正低头摩挲着酒樽上雕刻的花纹,恍若未闻。
刘肃这才松了口气。
他也瞧出来了,公主今日心情甚佳,犹豫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探问文莺的下落。
官场得意,情场失意。
下落倒也不是查不到,只是人被扣在公主手上,岂是轻易能要回来的。
他兀自摇了摇头,又闷头喝了口酒。
赵嘉容将他的目光看在眼里,不为所动,只静静地听着凉州的这些达官贵人们的议论。
一次又一次钻入耳中的名字便是谢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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