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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妈打过电话了?”施瑛将手心里攒着的头发丢进垃圾桶,心想着一会儿垃圾袋还得换一换,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
“打过了。”
“哦,那她不过来看看你啊?”
“晚上去他们那儿吃饭。”
施瑛拍被子的手顿了顿,气笑道:“该说是无微不至,还是三堂会审啊?”
宋尧:“......”
施瑛不可能感觉不到。
自那次笑话她是妈宝女爸宝女之后,就相当于是把这个问题放到明面上来说了。她肯定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家庭关系对她们感情的威胁,但又不好将过于严肃的气氛带到自己面前,用一种急功近利的方式,逼着自己给一个选择。
因为,这本身不就是一个选择就能解决的问题。
“宋尧,你爸妈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啊?”
面上再表现的淡定,心里却是十足的慌张。
这么多年了,被养育了三十年,宋尧第一次因为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而感到慌张无措。
这不像是三年级作文课上老师布置的一篇《我的爸爸》,又或是幼时亲友之间一句玩笑‘妈妈对你好不好’。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么浅薄,浅薄地将关系潜移默化于几十年如一日的定性相处中。而有朝一日,那久居象牙塔的巨婴终于踏出了她的舒适圈,需要她步入一个新的场景之中,去接纳除父母之外的亲密人进入自己生命时,才发觉自己的过去是带着苍白的。
她没有经验,甚至难以在各样的关系中找到自己正确的位置,那些从小到大的课本里,也不会准确地教导她在面对这样的境地时应该怎么做。
她深切觉得自己是被切割开来的,变得不成熟了,甚至是不完整了。从容的那一面被撕毁,而骄傲也随之溜走,只剩心里那一个虚势、弱小、胆怯的自己。
晚上到点了。
宋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得烊,怎么回到了父母那里。熟悉的环境并没有给她带来一丁点安心感,反而,这个从小学时期就陪伴自己长大的社区反而带给她更多的恐慌,她不敢去面对家人,也不敢面对自己。
而这种痛苦的感觉,让宋尧还没走进家门的时候就开始哭了。
连带着从女朋友那里获得的无形的压迫,连带着从父母无言的试探与关注中感受到的压力,让她脆弱地抬不起头。
她,甚至不敢进门。
电梯一到,就立刻拐到另一头,面朝着楼道间的窗户抹眼泪。直到宋天的微信消息跳出来时,宋尧才发觉原来她已经在这一逼仄的角落里站了很久,久到父母等不到她,又开始找她了。
宋尧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鬼样子,不想看却又不得不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一照镜子。眼泪已经干了有一会儿了,但脸上没有一处是能证明她没哭过的,甚至眼睑下方还黏着一根被揉下来的睫毛。
吸了吸鼻子,索性又坐了电梯下楼,顺便回复宋天:已经出门了,在来了。
小区里的景观廊架爬上了葡萄藤,遇上刚好的花期,茂盛得像是隔空给地盖上了一层被子,一眼望到廊架外绿地上有几个老太太,一人手上一个塑料袋,正在枇杷树下掰青黄的果子。
以防遇上熟人,宋尧兜起了帽子,低头匆匆走过,绕进了僻静的小径,选了一处干净的花坛边坐下。六层的洋房隔断了最后的夕阳,在这样的荫处,连苔藓都比其他角落多一些,宋尧就这么安静坐着。
只有不去想,或许还能好些。
就这样放空了一会儿,天暗下,风也多了,隔壁校区里钟楼按时敲响,宋尧才吸了吸鼻子,再用手机照了一下镜子,确认看不出什么痕迹之后才慢悠悠踱步回到自家的楼栋前坐电梯上去。
按了门铃,给她开门的是何文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按平常一样,让出道儿来,将拖鞋放在她脚边:“下午蛮忙?”
下午并不忙,但宋尧还是点了点头:“嗯。”
宋尧自己也发现了,她对父母撒谎的次数多了,也更熟练了。
“回来啦?”换鞋的档口,宋天也过来了,手里还捏着电视的遥控板,脸上挂着笑:“今天我外面买了点炸鸡腿,你爱吃的哇!”
何文君没好气地怼道:“献什么宝呢,谁知道那油都炸了多少轮了!你说你买点生的回来自己炸不好吗?”听上去,应该在宋尧还没回来的时候,夫妻俩就为了这点事说道过了。
“这不麻烦吗,难得吃点没事的。”
小时候为了自己的健康,寻常小朋友爱吃的东西宋天何文君基本是不给自己吃的,汉堡可乐炸鸡腿,薯片冷饮色素糖,就是自己馋地直流哈喇子,他们都坚决不让步。
最开始的时候年纪小还不懂,只觉得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否则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可以吃自己不可以。之后,她长大一些了,从爷爷奶奶那里得了零用钱,就偷偷摸摸去买了几次尝尝,好吃却不过如此,也就失了最开始求而不得的热衷。
直至再后来,她都已经二十七八了,有一次宋天和何文君在和自己闲聊的时候她才知道,其实父母是知道的,知道她偷偷摸摸去买了他们明令禁的垃圾食品,只是他们知道却不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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