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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降了。多尔衮率十万八旗铁骑,已入山海关。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大堂之内炸响。空气凝固了。灯火似乎都暗淡了几分。赵康脸上的兴奋僵住了。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将军……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楚珩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旧钉在那副巨大的疆域图上,在山海关那个血红色的标记上。仿佛要将那片土地烧出一个洞来。“噗通。”堂下传来一声闷响。是耿仲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囚衣。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明白,“八旗铁骑入关”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那是连绵百里的尸山血海。“完了……”耿仲明喃喃自语,眼中是彻底的死寂和绝望。“大明……完了……”后堂门口,崇祯皇帝的身体晃了晃。他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吴三桂。那个他亲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辽东总兵。那个手握大明最后精锐,镇守国门的柱石。降了?他把大明最后的屏障,亲手交给了他一生的死敌?“噗——”崇祯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朵绝望的梅花。“逆贼!”“乱臣贼子!!”他发出了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背叛与屈辱。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那双本该威严的龙目,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他想冲出去质问苍天。他想拔出宝剑,砍下那逆贼的头颅。可他动弹不得。两名燕云铁骑如同两座铁塔,挡在了他的身前。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陛下,请回。”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他颓然的跌坐在地。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望野兽。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崇祯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和耿仲明粗重的喘息声。文森特这个高大的荷兰人,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他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他不懂那个叫“吴三桂”的人是谁。也不懂那支叫“八旗”的军队有多可怕。他只感觉到一股名为“末日”的气息,笼罩了这里。他看向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男人。楚珩。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恐,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比深海还要平静的冷。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将军!”赵康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单膝跪地,声若洪钟。“鞑子入关,京师危在旦夕!”“末将请命!”“愿率背嵬营为先锋即刻北上,驰援京师与鞑子决一死战!”他的眼中喷涌着怒火。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请将军下令!”他身后的几名将领,也齐刷刷的跪了下来。“我等愿与鞑子血战到底!”“保卫京师!保卫大明!”热血沸腾的口号在大堂里回荡。可楚珩依旧没有动。他终于将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他缓缓的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众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康的脸上。“北上?”楚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后呢?”赵康一愣。“然后……自然是击退鞑子,匡扶社稷!”“击退?”楚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讽。“赵康,我问你。”“多尔衮有十万铁骑。”“你,有多少人?”赵康的嘴唇动了动。“我……我有三千背嵬营!”“加上神机营和新编的各营,我们有四万大军!”“四万?”楚珩摇了摇头。“我再问你,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号称天下第一。”“论战力,比你的背嵬营如何?”赵康的脸色涨红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关宁铁骑久经战阵,是拿建奴的尸骨堆出来的精锐。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连吴三桂都选择了投降。”楚珩的声音像一把刀,剖开了残酷的现实。“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这四万人去了就能赢?”“凭一腔热血吗?”“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赵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眼
;中的火焰黯淡了下去。是啊。他凭什么?他连耿仲明一座小小的登州城,都要靠炮火轰开。又拿什么去和那所向披靡的,十万八旗铁骑正面抗衡?“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们蹂躏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同胞?”楚珩没有回答他。他转身,缓缓的走下台阶。他走到了那个瘫软如泥的耿仲明面前。“起来。”楚珩的声音很轻。耿仲明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太过恐惧,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两名士兵上前,将他粗暴的架了起来。“耿仲明。”楚珩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在辽东待过。”“你和建奴打过交道。”“告诉我,八旗兵最怕什么?”耿仲明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最怕什么?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那些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野人似乎什么都不怕。他们不怕死,不怕冷,不怕疼。他们是天生的战士。“说话。”楚珩的声音冷了下来。耿仲明浑身一颤,疯狂的转动着脑筋。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皮岛上,跟随毛文龙与建奴作战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被他们偷袭得手,狼狈逃窜的牛录章京。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他们……”耿仲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们怕……断了后路!”“他们是骑兵来去如风,利在速战!”“一旦粮道被断后路被抄,他们……他们就会军心大乱!”“当年毛帅,就是用这招在他们的屁股后面狠狠的捅刀子!”楚珩的眼睛亮了。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他转过身,重新的走回了主位。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堂下所有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金石相击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传我将令。”“第一。”“自即刻起,山东全境进入战时管制。”“所有府库钱粮统一调配,所有兵甲物资统一管理。”“胆敢私藏不报、贪墨军资者,杀无赦!”“第二。”“以济南为界,收拢所有自河北、京畿南下之流民。”“设流民营,量才录用。”“青壮编入辅兵,妇孺投入生产。”“但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匠人、医师、文士,一律破格录用。”“敢趁机作乱、煽动民意者,杀无赦!”“第三。”“赵康。”“是!”“我给你一万兵马,即刻入驻济南府。”“你的任务不是北上,而是守住山东的南大门。”“防止流寇李自成趁火打劫,从河南窜入山东。”“记住,无论是谁敢踏过济南一步,杀无赦!”赵康猛地抬头。他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楚珩那冰冷的眼神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末将,遵命!”他知道将军的每一个命令,都有他的深意。他需要做的,只是执行。“第四。”楚珩的目光转向了耿仲明。“你立刻带着你的人给我出海。”“我要你沿着海岸线北上,给我盯死建奴的所有海上动向。”“他们的补给船、他们的运兵船、他们的每一寸海岸线。”“我都要了如指掌。”“还有,给我找到当年毛文龙在辽东沿海布下的所有暗桩和据点。”“告诉他们,新的毛文龍回来了。”耿仲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叩首在地。“小人,遵命!”“第五。”楚珩的声音顿了顿。他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荷兰人。“文森特先生。”文森特身体一僵。“我给你无限的权力,无限的资源。”楚珩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第一艘可以出海作战的盖伦船。”“哪怕只是一艘!”“我要用它,送一份‘大礼’给远在盛京的皇太极。”文森特看着楚珩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跟着燃烧了起来。他抚胸行礼,用生硬却坚定的汉话说道。“如您所愿,我的将军。”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迅速而又冷静的下达了。整个登州总兵府像一架沉睡的战争机器,被瞬间激活。传令兵冲出大堂,奔向四面八方。马蹄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踏碎了登州城的宁静。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除了那个跌坐在后堂门口的皇帝。
;>崇祯呆呆的听着楚珩,有条不紊的发布着一条条命令。那些命令他听得懂,却又完全无法理解。他没有提一个“勤王”。没有说一句“北上”。他仿佛根本不在乎京城的死活。不在乎他这个大明皇帝的死活。他就在这里,在山东画下了一个圈。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圈。崇祯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终于明白了。楚珩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不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是在这片即将分崩离析的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新王朝。而自己。只是他用来收拾旧山河的一个工具。甚至连这个工具,都快要失去利用价值了。“楚珩……”崇祯沙哑的开口。“你……你就不怕天下人骂你吗?”“见死不救,拥兵自重……”楚珩缓缓转过身。他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皇帝。他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淡漠。“陛下。”“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等我把他们都杀光了。”“天下人,只会歌颂我。”天亮了。海风吹散了长夜的最后一丝阴霾,却吹不散笼罩在登州城上空的凝重气息。城门并未像往常一样准时开启。厚重的城门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城内,楚珩的命令正被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执行着。一队队背嵬营的士兵,接管了城中所有的要道和府库。他们沉默的搬运着一箱箱的银两,和一袋袋的粮食。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喧哗。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看到的只是那一张张冷峻如铁的脸,和那一身身浸染着杀气的黑色盔甲。恐惧在蔓延。但没有混乱。因为这些士兵从进城的那一刻起,就严格遵守着一条铁律。不入民宅,不扰百姓,不拿民间一针一线。他们只杀该杀之人,只拿该拿之物。城外则是另一番景象。官道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神情惶恐。他们是第一批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起初他们只是远远的看着那座城门紧闭的雄城,不敢靠近。他们害怕。害怕遇到和之前那些城池一样的遭遇。要么被当做乱匪一箭射杀。要么被城里的溃兵,抢走最后一点口粮。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外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上千人。他们汇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饥饿和恐惧压垮了他们最后的理智。开始有骚动的迹象。就在这时。“吱呀——”登州那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一队士兵推着几辆大车,从城内走了出来。车上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白色米粥。流民们眼中爆发出狼一样的绿光。他们骚动着,想要一拥而上。“站住!”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一名百户长按着刀,站在粥车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所有人,排队!”“老弱妇孺在前!”“青壮男子在后!”“谁敢插队抢夺,杀!”最后一个“杀”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流民,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些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士兵。看着他们手中那闪着寒光的钢刀。他们不敢动了。人群开始缓缓的蠕动。在士兵的呵斥和推搡下,他们不情不愿的排成了一条条歪歪扭扭的队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孙子排在了最前面。她颤抖着伸出一个破了口的瓦罐。士兵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为她,盛了满满一罐浓稠的米粥。老妇人捧着那罐救命的米粥,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直接跪了下来。“砰砰砰”的磕着头。“谢谢军爷!谢谢军爷!”士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去旁边。然后继续为下一个人盛粥。整个过程安静而又有序。没有争抢,没有喧哗。只有喝到粥后那压抑不住的哽咽声。和磕头时额头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声。在队伍的后方。一个穿着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叫孙传庭。曾经的大明兵部侍郎。在李自成攻破西安后,他本欲殉国。却被亲兵强行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一路向东,辗转流离。他见过了太多的人间惨剧。流寇的残
;暴,官军的**,百姓的麻木与绝望。他以为这个国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再也无可救药。可今天。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些自称是“平贼将军”楚珩麾下的士兵,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他们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他们甚至愿意拿出宝贵的军粮,来赈济这些素不相识的流民。这真的是一支乱世中的军队吗?“这位先生。”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名负责登记的书记官,走到了他的面前。“看您的样子,是读书人?”孙传庭点了点头,拱手道。“在下,孙传庭。”他没有报出自己曾经的官职。国已不国,官职又有何用?书记官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曾任陕西三边总督的,孙白谷先生?”孙传庭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往事,不堪回首。”书记官的脸上露出了尊敬的神色。他对着孙传庭躬身一拜。“孙先生,我们将军有令。”“凡愿为我军效力之文人志士,皆以礼相待。”“将军正在城中设立‘参谋司’,统筹军务规划战局。”“以先生之大才,若能加入必能一展所长。”“还请先生随我入城,面见将军。”孙传庭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毕恭毕敬的书记官。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喝粥的流民。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他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几乎葬送了大明西北半壁江山的罪人。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贼将军”,却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还要委以重任。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你们将军……”孙传庭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书记官挺直了胸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们的将军,是能带领我们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人。”“也是唯一能重建乾坤的人!”总兵府,后院,船坞密室。耿仲明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文森特的面前。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文森特先生您看,这块铁木可是从南洋运来的上品。”“用来做龙骨的辅材,最合适不过了。”“还有这桐油都是用最好的桐子,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防水性,绝对一流!”他指着密室里堆积如山的材料,不停的介绍着。文森特没有理会他。他只是拿起一块木材,用鼻子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然后他摇了摇头。“不够。”文森特的声音很冷。“这些,都,不够。”“我要的是生长百年以上的柚木。”“只有那种木材,才能承受住双层肋骨结构带来的巨大压力。”“还有,我需要大量的生铁。”“用来铸造全新的短管加农炮。”“那种你们叫‘红夷大炮’的废铁太笨重了,装填速度也太慢。”耿仲明面露难色。“先生……这柚木只产于南洋深处,短时间内怕是……”“至于那生铁,军中储量也不多了……”文森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你的问题。”“将军把船坞交给了你我。”“如果因为材料延误了工期……”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耿仲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如果办不好这件事。那个看似平静的年轻将军,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他的脑袋。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楚珩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亲兵。“将军!”耿仲明连忙跪地行礼。文森特也对着楚珩抚胸躬身。“我的,将军。”楚珩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密室里那些所谓的“上品材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些,都烧了。”楚珩淡淡的说道。耿仲明和文森特都愣住了。“将……将军……”耿仲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可都是钱啊……”“钱?”楚珩笑了。“很快,我们就会有用不完的钱。”他转向文森特。“你需要的柚木和生铁,一个月之内会堆满整个登州港。”文森特的眼中充满了怀疑。“将军,恕我直言。”“据我所知,大明已经实行海禁多年。”“您从哪里去弄来那么多的海外物资?”楚珩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一份刚刚绘制好的海图,扔在了他的面前。“熟悉一下这条航线
;。”文森特疑惑的拿起海图。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那海图上标记的终点,赫然是——日本,平户。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最大的贸易据点!“你……你要去抢?”文森特失声叫道。“不。”楚珩摇了摇头。“不是抢。”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恶魔般的笑容。“是做生意。”“我相信平户的范迪门总督,会很乐意用他仓库里那些发霉的木头和铁块。”“来换取这件小玩意儿的。”说着,楚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瓶子里装着晶莹剔透,如同星辰般的白色颗粒。文森特看着那个瓶子,眼中充满了迷惑。“这是……什么?”楚珩打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我叫它,‘天堂砂’。”楚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它可以让人生,亦可让人死。”“它可以让最痛苦的人忘记烦恼。”“也可以让最强大的人沦为奴隶。”他将瓶子递到了文森特的面前。“尝尝?”文森特看着那如同钻石般,闪耀着诡异光芒的白色晶体。他的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作为一名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冒险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能让人欲仙欲死的神药,在那些空虚而又富有的欧洲贵族之间。有着何等致命的诱惑力。它比黄金更贵重。比香料更迷人。它就是财富的代名词。“将军……”文森特的声音在颤抖。“您是魔鬼吗?”楚珩笑了。“不。”“我是给这个腐朽的世界,带来新秩序的神。”济南府。昔日繁华的省城,如今却被一片肃杀的气氛所笼罩。赵康率领的一万大军驻扎在城外,黑色的军帐绵延十里。城内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民安置点。孙传庭站在济南城的城楼上,俯瞰着下方。街道上不再有混乱。一个个巨大的营区被清晰的划分出来。流民们按照男女老幼,被分编入不同的队伍。青壮在军官的喝令下,进行着简单的队列训练。他们将会被编入辅兵营,负责修筑工事运输粮草。妇孺则在临时搭建的工坊里,缝补着军衣制作着干粮。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则被单独组织起来。他们在城西的兵工厂里,日夜不停的赶制着兵器和甲胄。整个济南像一架被精密调校过的机器。每一个人都成了这架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没有抱怨,没有反抗。因为在这里只要劳动,就能分到足以果腹的食物。这在乱世之中,是何等奢侈的恩赐。孙传庭的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芒。他从未想过。原来战争还可以这样打。原来那些被视为累赘的流民,竟然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楚珩那个他至今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以战养战”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孙先生。”赵康大步走上城楼。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操练场上的尘土。“将军来信了。”他将一封信递给了孙传庭。孙传庭接过信,快速的浏览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楚珩让他全权负责,济南流民营的所有政务。并且授权他在流民之中选拔有能力的文士,组建一个临时的行政班底。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告诉孙先生,山东可以丢。”“但这些未来的种子,一颗都不能少。”孙传庭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山东可以丢?何等的气魄!他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山东?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孙传庭抬头望向了北方的天空。他仿佛看到了一盘巨大无比的棋局。而楚珩就是那个执棋的人。他落下的每一颗子都出人意料,却又暗藏杀机。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遵,将军令!”孙传庭对着北方的方向,深深一拜。登州,总兵府。静室之内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崇祯盘膝而坐。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是笔墨纸砚。他在抄写经文。这是他这几日唯一能做的事情。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但是没有用。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冲天的火光,那被焚烧的圣旨。还有那被一炮轰开的城门。以及吴三桂那
;张他曾经无比信任的脸。还有楚珩那张带着淡漠笑容的脸。“啊——!”他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掷在地上。墨汁四散飞溅。染黑了那洁白的宣纸,和他那华贵的龙袍。“为什么?!”“为什么!!”他低声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朕究竟做错了什么?”“朕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你们一个个都要背叛朕!”“一个个都想看朕的笑话!”他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吱呀。”房门被推开了。楚珩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状若疯癫的崇祯。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陛下,该上路了。”楚珩的声音很平静。崇祯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上路?”他惨笑一声。“怎么?楚将军终于不耐烦了吗?”“是想送朕去见列祖列宗吗?”“来吧!”他张开双臂挺起胸膛。“朕早就活够了!”“能死在你楚大将军的手里,也算是朕的荣幸!”楚珩摇了摇头。“陛下会错意了。”他走到崇祯的面前,将一份崭新的行程表放在了矮几上。“臣是想请陛下巡视山东。”崇祯愣住了。他低头看向那份行程表。济南、泰安、兖州、曲阜……一个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地名。“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崇祯的声音在颤抖。“意思很简单。”楚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建奴入关天下震动,人心惶惶。”“陛下作为大明的皇帝,理应出面安抚百姓鼓舞士气。”“告诉他们,朝廷还在。”“告诉他们,大明还不会亡。”崇祯看着楚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瞬间明白了。安抚百姓?鼓舞士气?不。楚珩是要将他当成一面旗帜。一面用来收拢人心,招揽义士的旗帜!他要在全山东乃至全天下的面前,上演一出“君臣一心,共赴国难”的戏码!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无耻!“你休想!”崇祯一把将那行程表扫落在地。“朕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做你的傀儡!”“朕不会跟你走!”楚珩笑了。“陛下,这可由不得你。”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两名身材高大的宫女。她们的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龙袍。和一整套皇帝出巡时所用的仪仗。“陛下是想自己走出去。”楚珩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想让臣‘请’您出去?”崇祯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宫女。又看了看门外那些如同雕塑般的燕云铁骑。他的身体一软。再次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只是一个囚徒。一个披着龙袍的囚徒。“楚珩……”崇祯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恨意。“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的。”楚珩不以为意。“报应?”“或许吧。”“不过在那之前。”他俯下身,在崇祯的耳边轻声说道。“陛下您还是先想想。”“明日在曲阜孔家人的面前,该说些什么吧。”“毕竟……”“他们才是这天下最大的道理。”说完,楚珩直起身。转身离去。只留下崇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地。曲阜。孔家。那座传承千年的圣人府邸。那群以“天理”自居的读书人的领袖。崇祯忽然明白了。楚珩的下一步棋要落向哪里了。他不仅要兵权。不仅要民心。他还要那杆能号令天下读书人的笔!他要将“大义名分”这件儒家最强大的武器,也握在自己的手中。这个疯子!他是真的要改天换日!登州港,船坞。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吹拂着这片日夜不休的工地。数千名被收编的降兵和被征召的流民,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船台上忙碌着。敲击声、号子声、锯木声,汇成了一首嘈杂而又充满力量的交响曲。文森特站在刚刚搭建起来的瞭望塔上。他手持单筒望远镜,俯瞰着整个船坞。他的眼中没有了刚来时的桀骜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建造场面。在欧洲建造一艘盖伦船,需要至少两到三年的时间。需要无数次的扯皮和拖延。
;r>而在这里。不过短短十日。一艘足以作为未来海上巨兽骨架的巨大龙骨,已经初具雏形。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一个由绝对的权力和残酷的纪律,共同创造的奇迹。“先生。”耿仲明一路小跑着爬上了瞭望塔。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您要的第一批生铁,已经从济南的兵工厂运到了。”“一共五万斤!”“工匠们正在按照您的图纸,铸造新的火炮模具。”文森特放下了望远镜,点了点头。“很好。”他的目光望向了港口之外,那片蔚蓝的大海。“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一艘真正的盖伦,需要至少四十门以上的重型加农炮。”“那需要超过二十万斤的优质生铁。”耿仲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先生,这……这已经是山东全境能搜刮出来的所有存货了。”“除非……”“除非将军真的能从日本弄来更多的铁。”文森特沉默了。他也有些怀疑。虽然那个年轻的将军给了他无限的希望。但跨海贸易,尤其还是和警惕性极高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做生意。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发动一场战争。更何况他派出去的,只是一艘小小的福船。就在这时。港口外负责警戒的哨塔上,传来了急促的钟声。“铛!铛!铛!”船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工匠和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张的望向了海平面。耿仲明脸色一变。“怎么回事?”“难道是海盗?”他抓起一旁的望远镜向外望去。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点。那个黑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港口靠近。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点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艘船。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巨船。它有着三根高耸的桅杆,上面挂着鼓胀的白色巨帆。它的船身修长而又优雅。船身的侧面是两排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两排恶魔的牙齿。“盖……盖伦……”耿仲明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他认出了那艘船的样式。那正是文森特图纸上画了无数遍的海上霸主!“是荷兰人的船!”文森特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抢过望远镜。当他看清那艘船桅杆上飘扬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VOC”旗帜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是‘巴达维亚号’!”“是范迪门总督的旗舰!”“他们来救我了!他们终于来救我了!”他扔下望远镜,转身就要冲下瞭望塔。他要去迎接他的同胞。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东方国度!然而他刚跑了两步。就被耿仲明一把拉住了。“先生!冷静!!”耿仲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惧。“情况不对!”文森特挣扎着。“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东方人!”“哪里不对?”耿仲明指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巴达维亚号”,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看它的后面!”文森特一愣。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向着“巴达维亚号”的后方望去。下一刻。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只见在“巴达维亚号”的后方,还跟着一艘船。一艘小小的、寒酸的福船。正是楚珩派出去“做生意”的那艘船。而此刻。那艘福船上数百名赤着上身,手持连弩的楚军士兵正虎视眈眈的站在甲板上。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巴达维亚号”的甲板上,也站满了楚珩的士兵。而那些本该操控着这艘海上巨兽的荷兰水手们,则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他们抱头蹲在甲板中央。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在“巴达维亚号”的船长室顶部。一名年轻的楚军将领,正悠闲的坐在那里。他的脚下踩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那颗人头的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那个发型,那撮标志性的八字胡……文森特认得他。那是“巴达维亚号”的船长雅各布。一个以凶狠和贪婪著称的海上恶棍。而现在。他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不可能……”文森特喃喃自语。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区区一艘福船,几百名士兵。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夺下,一艘满载着三百名精锐水手和四十门重炮的盖伦战船?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除非……一个可怕
;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起了楚珩临行前,交给那名将领的那个装着“天堂砂”的琉璃瓶。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那艘巨大的“巴达维亚号”,已经缓缓的驶入了登州港的码头。船上的士兵扔下缆绳,放下了厚重的跳板。那个踩着船长人头的年轻将领,从船上一跃而下。他大步走到了瞭望塔下。对着塔上的文森特和耿仲明,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奉将军令,给文森特先生送船来了!”他指了指身后那艘雄伟的战舰。“将军说了,这只是定金。”“范迪门总督已经在加急,为我们筹备剩下的柚木和生铁。”“他说只要‘天堂砂’的供应能跟上。”“别说造船的材料。”“就是把整个平户港送给我们,都不成问题。”耿仲明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无法想象,那艘小小的福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文森特则从瞭望塔上缓缓的走了下来。他走到了那名年轻将领的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了狂喜和挣扎。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对着那名将领,也对着那名将领身后那艘代表着无上权力和财富的巨舰。他行了一个最卑微的吻靴礼。“我的将军……”他的声音沙哑而又虔诚。“您才是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神。”那名年轻将领满意的笑了。他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然后将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了他的脚下。“对了,将军还说。”“让你用这些人的血,来为这艘新船祭旗。”文森特打开麻袋。麻袋里装满了,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他们都是“巴达维亚号”上,那些不愿“合作”的荷兰顽固分子。文森特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狰狞的面孔。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艘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光泽的盖伦战舰。他知道。从今天起。这艘船和他自己,都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属于魔鬼的名字。曲阜。孔府,大成殿。香烟缭绕。编钟齐鸣。身穿冕服的崇祯皇帝,在衍圣公孔胤植的陪同下缓步走上祭台。祭台之下是黑压压的,数百名孔氏族人和来自山东各地的大儒名士。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衣冠楚楚。他们看着祭台之上那个面容憔悴的皇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们听说了北方发生的一切。建奴入关,京师危急。他们也知道护送,甚至可以说是挟持着皇帝来到这里的,是那个声名鹊起的平贼将军楚珩。他们在等待。在观望。在等待这位大明的皇帝会说些什么。也在观望那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想做什么。楚珩没有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派了三百名最精锐的燕云铁骑,将整个孔府围得水泄不通。美其名曰,保护圣驾。崇祯站在祭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审视的脸。他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悲凉。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楚珩早就为他写好的剧本。他深吸了一口气。祭祀天地,拜过先师。然后他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慷慨激昂的语气开口了。“众卿,平身。”“朕今日到此,不为其他。”“只为向天下宣告一事。”“国难当头,朕与诸君皆为戴罪之身!”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台下所有的读书人都愣住了。戴罪之身?皇帝何罪之有?他们这些圣人门生,又有何罪?崇祯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他继续按照楚珩的剧本念了下去。“朕之罪在于识人不明,错信奸佞,致使国门洞开社稷蒙尘!”“而诸君之罪在于空谈误国,结党营私,只知争于朝堂而忘天下苍生!”“如今建奴南下,铁蹄即将踏碎我等千年衣冠!”“若国破家亡,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又有何面目去见这位万世师表?!”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那块“万世师表”的巨大匾额。声色俱厉,字字诛心。台下一片死寂。所有的读书人都低下了头。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羞愧、愤怒、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们想反驳。却发现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的扎在了他们的心窝上。是啊。这些年他们除了争权夺利,除了空谈心性。还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做过什么?“
;然!”崇祯的声音再次拔高。“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幸天不绝我大明!”“有平贼将军楚珩忠勇无双,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他在登州整军备战。”“他在济南收拢流民。”“他正用他的血和他麾下数万将士的血,为我大明筑起最后一道长城!”“而朕与诸君,亦不能坐视!”崇祯张开双臂,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朕今日在此立誓!”“凡能破奴杀敌者,无论出身不吝封赏!王侯将相皆可取之!”“朕也请衍圣公与天下读书人共鉴此心!”“从今日起,废除南北榜之别!废除一切陈规陋习!”“以实干取士!以军功论才!”“朕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人都看到!”“我大明的读书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我大明的脊梁,还没有断!”一番话说完。崇祯几乎虚脱。他扶着祭台的栏杆,剧烈的喘息着。台下依旧一片死寂。但气氛却完全不同了。如果说刚才是死水般的沉寂。那么现在就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每一个读书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团火。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热血和渴望。王侯将相,皆可取之!以军功论才!这是何等石破天惊的承诺!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青云之巅的全新道路。一条不再需要论资排辈,不再需要依附党争。只需要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之路!“吾皇圣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震得大成殿的房梁都在嗡嗡作响。衍圣公孔胤植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一幕。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他缓步上前,对着崇祯深深一拜。“陛下既有此心。”“我孔氏一族愿倾尽所有,助陛下中兴大明!”“传我之令!”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孔氏族人,朗声喝道。“开府库!捐家财!”“凡孔氏子弟年十六以上者,皆投笔从戎,共赴国难!”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速的传遍了整个山东。然后又传向了整个天下。一时间四海震动。无数因为国事糜烂而心灰意冷的读书人,重新的燃起了希望。无数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义士豪杰,也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们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汇集。山东。那个在所有人的眼中,即将被建奴铁蹄踏平的地方。此刻却成了整个天下反抗的中心。成了无数人心中的圣地。登州。帅帐之内。楚珩静静的听着,青龙卫关于曲阜之行的汇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做得很好。”他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帐外赵康和孙传庭联袂而来。他们刚刚从济南赶回登州。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将军!神了!真是神了!”赵康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您是怎么想到的?”“就凭陛下在曲阜说了那么几句话。”“现在整个山东都沸腾了!”“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涌入济南要求参军报国!”“我们的兵快要招募不过来了!”孙传庭也抚着胡须,感叹道。“将军此计一石数鸟,堪称神来之笔。”“不但收拢了天下士子之心。”“更借孔家之名,为我军正了名分。”“如今我军才是天下归心所向的勤王之师啊!”“将军,我们何时北上?”赵康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今我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士气高昂!”“正是与建奴决一死战的最好时机!”所有的将领都看向了楚珩。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北上!勤王!驱逐鞑虏!光复京师!然而。楚珩却缓缓的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指向北方的山海关。而是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片蔚蓝色的区域。渤海。“谁说我们要北上了?”楚珩转过身,看着满脸错愕的众将。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各位。”“别总往北看。”“看看海。”帅帐之内,空气凝固。赵康和孙传庭脸上的兴奋,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火焰迅速熄灭。他们看着楚珩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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