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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刚温好了一壶酒。”
冯稹抬手给对面的酒杯里斟满。“今日可别管你爹那些规矩,跟哥哥喝个痛快!”
叶春深落座,微微诧异。“冯兄怎么点了这么多菜,可是还请了别人?”
“没有,就只你我。”冯稹仰头先干为敬,“一想到以后就吃不到凉州菜,就把想吃的都点了。”
叶春深举杯的手一顿。
冯稹放下空杯,看向他,笑道:“哥哥我要回京城了,今日是来和你辞行的。”
“辞行?”
叶春深露出震惊的神情。“……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要走?”
“唔,不走不行了。”冯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京里来了消息,圣上有意给我赐婚。旨意虽还没下,但我那些叔伯就差敲锣打鼓地办起来了。正好,叶节使撤了我的职,如今我已是闲散人一个,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叶春深更惊讶了。“赐婚?和谁?”
“啊。”冯稹淡笑了下,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意味。
“是庆安公主。你瞧,我要当驸马了呢,不道句恭喜么。”
“……”
这声恭喜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当初在宫中做伴读的时候,庆安就时不时地缠着冯稹,就连叶春深都撞见过几次小公主拦住冯稹,要他给自己写诗作画一类的事情。
庆安公主和三皇子齐王乃一母同胞,都是陈贵妃所出。贵妃跋扈,齐王嚣张。无论是冯稹还是叶春深,对待齐王都十分谨慎。不恭谨当然不行,但要是太亲近了,也容易引来圣上疑心。只能敬着、让着,还得适时地远着。
自然,对待庆安公主也是如此。
那时庆安公主虽缠冯稹缠得紧,但到底年纪小,冯稹也不大把她当回事,敷衍两句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如今……
“消息可准确?”叶春深还是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冯稹放下酒杯,神色肃然,“不瞒你说,我虽出了宫,却还有耳朵放在宫里。明年开春庆安公主的及笄宴上,应当就会有旨意下来了。”
尚公主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好事,但对冯稹却未必。
本朝有令,驸马不得任要职,也不得随意出京,只能在京城里做个富贵闲人。
虽然冯稹在京城时总是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但若他真的毫无抱负,就不会舍弃在京城里的富贵荣华,宁愿远走从军也要挣下自己的事业了。
叶春深一早就知道冯稹的心思,听了这番话,更是替他忧心。
一桌珍馐,食之无味。
冯稹却并未露出丧气的模样,反倒坏笑道:“我打算趁着圣旨还没下,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想点法子。”
“冯兄,你这不着调的毛病又犯了。”
叶春深本来眉头紧皱,听了这话又被逗笑,而且还有好奇。“你能使什么法子?”
“那法子可就多了去了——”
冯稹痛快饮下一杯,一改方才的沉郁,畅言起来。
“圣上为何属意于我?还不是因为我是冯家人。可是冯家人丁兴旺,又不止我一个光棍,难道他们就不对公主动心?”
“我那些叔伯、堂兄弟又都是嫌贫爱富,一门心思往钱眼儿里钻的主儿,天底下还有比皇家更富的人家吗?想法子让他们主动往圣上跟前露露脸,圣上能改了主意也说不定。”
“再者说了,公主年幼,没见识过几个男人才会急着想出嫁。若是让她见识见识这世间各色各样的好儿郎,不拘是胜宋玉还是赛潘安……到时候,她还记得我这号人吗?”
旁门左道的法子,越说就越荒唐,叶春深忍不住打断他。
“冯兄,你要真使出这些法子,驸马倒是不必做了,不过天牢怕是要坐一坐的。”
二人皆大笑起来。
觥筹交错间,仿佛又回到了京城里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岁月。
“我这一走,不知又要几年才能见面了。”
冯稹淡笑着看向叶春深。“不过,若是你日后厌倦了凉州的荒凉,再来京城时,哥哥一定再去接你。”
“我只怕,不会去了。”
叶春深沉吟片刻,眸光微动。
“我回凉州,并不全是父亲做主,这里头也有我的主意。”
“如今中原安稳,边境却并不太平。我回凉州,也是想要辅佐父亲,护卫凉州。”
“冯兄,我说这番话,也不怕你笑话我。我想救人,救更多的人。只要凉州的百姓还有一个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我就会留在此处。直到无论是关内还是关外,百姓都能休养生息,安居乐业的那一天。”
“所以,京城我是不会再去了。”
言下之意,若是冯稹要走,今日就是两人诀别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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