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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冯稹在节使府中更是如逛自家的后花园,来往随意。但数月过去,除了有时会偶遇来打探的叶家族人,没再发现什么可疑者。
但冯稹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他从叶平峦那里借来调动府中侍卫的权力,如在军中编排战力一般,将府兵编为三班两部共十六组,并设置了严格的换防行列,且每隔三日不固定轮换,使府内府外时刻都有人巡逻,并不容易被找到规律。
如此一来,虽然没能再发现什么可疑人出入,但府中气氛为之一变。凡是进出节使府的人都能察觉得到,如以往那般在府里走动走动还可以,但想要钻空子,几乎是不可能了。
整顿府中防务后,府中没再出过什么岔子。冯稹又和叶平峦商量,把重心放在了年中的山祭上。
山祭是折罗曼人的习俗,每年八月,折罗曼人不分贵贱,都会进行祭祀山灵的活动。
由于固北公主是折罗曼皇室中人,每年此时便会离开凉州,回到折罗曼国参加皇室山祭。
叶春深还在的时候,通常会随行。这也是他每年唯一一次去往自己血缘的另一个来处。
此时还未到夏日,之所以会提前商议此事,主要是因为叶平峦对山祭并不了解。
和儿子不同,叶平峦从未参加过任何一次山祭,不是他不愿,而是不能。折罗曼人并不允许外族人进入自己的祭祀场地。为表尊重,叶平峦只是会在每年公主归宁的马车上多多载上凉州的特产,自己却从未靠近过折罗曼国一步。
麻烦事就在这里。
若按往年惯例,冯稹该作为叶春深出现在山祭上。为了不露馅,最好是提前了解山祭的各项流程以及折罗曼当地的风俗。
这些事情,尤其是与折罗曼皇室相关的,叶平峦并不清楚,只能去问固北公主。
可是此前叶家祭祖时,固北公主冲着冯稹说的那声“滚”,众人也还历历在目。尽管现在表面上和公主缓和了关系,但真实情况是,公主仍然对冯稹假扮叶春深一事极为抵触,连赏脸见个面都不愿,更不用说其他。
如此一来,想要从固北公主处获得山祭的情报,也不现实。
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于是这一段时间,冯稹和叶平峦都在为这件事绞尽脑汁。虽然两人都派人去外头打听了消息,但汇总起来看时,总觉得不如固北公主那边准确和清楚。
不过在不能直接从公主那边套话的现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除了计划好的要出去溜达一圈,向众人展示自己日渐“康复”的身子骨,其余时候冯稹大多醉心于收集情报。
毕竟上一次因为对固北公主的性子拿捏不准,自作聪明差点毁了祭祀的事情,只要一次就够了。
这一次山祭,绝无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或许是为节使府做了些实事的缘故,在冯稹开始适应叶家少主这个身份的同时,他与固北公主的关系似乎也有所缓和。
虽然仍不能直接见上面,但凡是他因忙碌而睡在书房的那些日子,甜汤都日日不落地送了过来。
时间一长,冯稹渐渐适应了凉州的口味,将空碗递还给下人的时候,眸中的笑意不再那么虚假。
他扮叶春深扮得愈发像样了。
不仅仅是说话、神态和举止,就连叶平峦曾要求他的,如叶春深一般的思考,他也学到了精髓。
做一个锱铢必较、左右逢源的小人或许不易,但要做一个千金散尽、白璧无瑕的圣人,倒很简单。
只要舍得散财就行了。
不过冯稹有时候装圣人装得过了火,难免也有惹上麻烦事的时候。
一日他照旧坐着轮椅在府内转悠,迎面遇上叶家旁支亲族家的一个小孩儿,一见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他奔来,撞在他膝盖上要抱。
冯稹心里嫌恶得要死,但旁边还有个推轮椅的下人在,少不了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将小孩儿抱了起来。
这孩子大概四五岁,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呜呜咽咽的说了半天,冯稹才听出来,原来是他有只风筝挂在了树上,取不下来了。
冯稹刚要把这麻烦精放回地上,然后随便找个人来帮手,谁料推着轮椅的那个下人多事,自以为体贴地问道:“少主可是想要亲自送这孩子过去?包在小的身上。”
说罢不由分说就把轮椅推起来,连着那坐在冯稹膝头的孩子一起,朝那挂了风筝的树下行去。
等到了地方,一仰头,发现那风筝是真的挂得很高。和冯稹同行的下人自告奋勇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爬到树腰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道:“少主,可否让雀儿一试?”
冯稹一转脸,便见到一张他已见过好几次,却从未放在心上的面容。
他下意识地温声道了句:“如此甚好,有劳你了。”
然后便见那个素衣青裙,有着一双黑亮瞳仁的少女,面露欣喜,轻盈地朝他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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