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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将士们众志成城,他们拿着盾,用身体抵着摇摇欲坠的城墙,城墙不塌,死的人就更少。愉都的墙不倒,决堤的江河就贯不穿愉都,百姓就还有希望。
君子傲岸于危墙之下,庇佑他人平安。
脚底下的水波荡漾,浮水动荡着他们的身体,迫使他们站不稳。大雨滂沱中,他们的身躯是如此的高大伟岸。像愉都百姓的守护神。
可这场雨真的太凶太凶了,乱葬堆里泡发的尸体一个摞着一个,蝼蚁怎与天争啊!
每每换班下来,傅敬亭回到家中,总是不吃不喝,在家里流泪。小彩霞颠颠地跑来给他擦眼泪,小心翼翼地讨好。
“哥哥不哭。”小小的霞儿攀上哥哥的腿,挂在他腰间,环在他的怀中,为他拭去咸咸的泪水。
傅敬亭也对着小丫头诉说满腔哀愁:“小霞儿,哥哥想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可是外面死了好多人,哥哥以为做了大将军就可以像话本子上一样,保护很多很多的人,可是哥哥现在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死。哥哥的心好疼啊。”
小小少年,贵门少爷,此刻是那样的无助。
傅彩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绝望,不懂外面的腐尸遍地,不懂府宅外冲塌了的护城河,不懂那摇摇欲坠的城墙。
她只知道,哥哥哭了,是为百姓哭。她还知道,哥哥想一个人保护很多很多人。
半夜,哥哥依然出去换班。不知是不是哥哥的眼泪真的感动了上苍。雨真的越来越小了,那夜雨水像第一天来得突然一样,停得也突然。
但那夜过后,她的哥哥却再也没有回来……
愉都城死的人太多了,爹娘到处都找不到她的哥哥。
大雨的疮痍后,府中人员散乱,大家都自发地出来捡收尸体,疏通水道。
傅彩霞也偷偷跑出来,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腐尸遍地,整个愉都满目疮痍,大家都在痛苦哀嚎,认领着一具具泡到恶心的尸体。
活也悲,死也悲。
满街的腐尸和哀嚎冲击着小霞儿年幼的心灵,人们的聚散离合、生死诀别的一幕幕印在她的脑海里,而尽头处,还躺着她的亲人。
再找到傅敬亭时,他也已经是一具尸体,大雨的最后一夜,他死在了自己的岗位。
他的尸体被一个小孩子拖到了一个塌了的破房子里,才没有如外面那些浮尸一样泡的肿大腐烂。
生死像是山倒一般压溃父母的心,也让五岁的霞儿头一次意会到,生命对于他人的意义。以后这个家,她要担起哥哥的重量,还有霞儿的重量。
而守着哥哥尸体的这个孩子,正是现在的陆砚尘。
陆砚尘的家人都死于那场雨水,他也不想活了,自己主动走入了洪水中,任水流慢慢淹没他的脚踝、小腿、大腿、腰、肩膀、脖颈、鼻子。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他就可以去死了。
最后一刻,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他,将他护在身下,带到了高处。那人说:“孩子,要活着。”
那夜过后,雨真的停了,他也真的活了下来。可他无处可去,跟着人群游荡,直到他再次看到救他的那个少年。
他哭了……他将那个少年的尸体拖回了坍塌的房子中。
该死的人活下来了,该活着的人却死了。
他握着那个少年的手,他好想好想用自己的命换他活过来,纵使对死亡麻木的人,也在此刻感到了茫然。
——是不是每个对他好一点点的人,都不得好死……
傅彩霞的爹娘也是在那个小破房中寻到了儿子的尸体,也第一次见到陆砚尘。那天,他们将尸体和陆砚尘都带回了家。
傅敬亭的尸体就被摆在院子中,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还没成为大将军,便再也不会醒来了……
梦中醒来,心中的一个想法便在傅彩霞心底扎根,挣扎而出,开始发芽。
她紧紧握拳:“盛乐,又该换新皇了……”
这个想法在傅彩霞胸腔中徘徊,扰得她心绪不宁。
晚间,小核儿服侍她卸钗入帐后,她独自一人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干脆重新裹了外衫,简单挽了一下头发便推门出去了。
她一个人走在庭中回廊踱步,犹豫着明日便向爹爹说清心中的看法。
此时,却突然瞧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正在往外走。不必细看,那便是她的爹爹了。
这么晚了,爹爹竟然还不睡?
抬步准备迎上去,可爹爹越走越快,径直出了正门,上了马车。看天色已经戌过六刻,这么晚着急出去做什么?
傅彩霞站在门口望着马车逐渐远去,心中的不安逐渐蔓延。知父莫若女,她大抵猜测到爹爹是去找相国了。她手指微微握紧,转身去敲了陆砚尘的房门。
陆砚尘刚打开房门,看到傅彩霞不安又坚决的眼神,心意相通,已经猜测出一二,心中暗自崩着的一根弦还是断了。
“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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