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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不远处,几个士兵正好抬着一具尸体走过,草席裹着,露出两只赤脚——脚底板满是血泡和老茧。他们低声交谈着。
“这是今天第三个了……没药治伤,只能等死。”抬着担架前端的士兵小声说,他的左耳缺了一块,是旧伤。
“听说陛下带来了些粮食?”后面的士兵问,他年纪很轻,声音还带着稚气。
“不多,就几十袋,还不够全军吃一天的……”前面那个叹了口气,“老王是活活疼死的,伤口都生蛆了。昨晚他还跟我说,梦见老家媳妇做了面条,满满一大碗,上面卧着鸡蛋……”声音哽住了。
年轻士兵沉默片刻:“我娘做的面条也好吃。去年离家时,她擀了一案板,我吃了三碗。”
“别想了,越想越饿。”
队伍经过大帐时,他们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看向帐帘方向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一丝……绝望中的希冀。
朱由榔转身看向众将,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若朕说,朕有一种办法,或许能让将士们恢复得快一点,训练效果强一点,士气更稳固一点……你信吗?”
李定国和众将都是一愣。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山风穿过帐布缝隙的呜呜声,像呜咽,又像叹息。
“陛下……”李定国迟疑道,“臣不明白……”他看了眼王玺和王三才,两人眼中也都是困惑。
帐外,几个路过的士兵听到了里
;面的对话,不禁停下脚步,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听见没?陛下在说什么‘办法’?”一个络腮胡士兵凑近同伴耳边,他腰间挂着一柄缺口的大刀。
“好像是说能让伤好得快些……”同伴回应道,手里抱着一捆刚砍的树枝。
“嘘,小声点!”第三个士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是个独眼,另一只眼用黑布罩着,“别扰了陛下和晋王议事儿。”
但他们的脚步却没挪动,耳朵都竖着。
帐内,朱由榔继续道:“还记得朕之前说的‘梦’吗?关于汉末三国那些近乎神话的猛将谋士,关于我大明太祖皇帝的‘赤龙之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山脉河流,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朕近日愈发觉得,那不是梦,而是某种……正在回归的‘真实’。天地之间,有些东西正在苏醒。”
帐外士兵们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听见没?陛下在说什么‘赤龙之气’?”年轻士兵瞪大眼睛。
络腮胡挠挠头:“我听说书先生讲过,太祖皇帝当年是真龙转世,鄱阳湖大战时,湖面升起赤气,助太祖大破陈友谅……”
“别瞎说!那是杀头的话!”独眼老兵急忙制止,但自己眼中也闪过思索之色,“不过……老辈人确实传过些话。我爷爷那会儿,跟过戚爷爷的兵,说戚爷爷布阵时,军旗无风自动,将士们如有神助……”
帐内,朱由榔看向李定国,目光深邃:“天地之间,或有某种‘气’,与人心、与军阵、与国运相连。盛世时,这气旺,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乱世时,这气衰,英雄埋没,国运凋零。”
他顿了顿:“我军屡败,不仅是兵甲不如人,更是这股‘气’散了,泄了。将士们心里没了底气,手里拿着刀也觉得虚。”
一个年纪较大的士兵在帐外听着,若有所思,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他是营里的老文书,读过几年书,压低声音道:“我爷爷说过,早年间军中确实有些传说,说那些名将都能引动天地之力。岳爷爷的‘背嵬军’,之所以战无不胜,就是因为有岳爷爷的‘忠义之气’灌注……”
“那不是传说吗?”年轻士兵问。
老文书摇头:“谁知道呢……史书写得玄乎。听说关云长当年就是得了青龙之力,才能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那青龙偃月刀,重八十二斤,寻常人抡都抡不动……”
帐内,李定国眉头紧皱。他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向来只信手中刀剑、麾下士卒。这些玄而又玄的说法,他本能地怀疑。
但看着皇帝平静而坚定的眼神,他又有些动摇——这位天子,可是亲赴绝地,与士卒同甘共苦的。若非真有倚仗,岂会如此从容?
“陛下……”李定国缓缓道,手指摩挲剑柄,“臣愚钝,这些……太过玄虚。臣只知道,将士们需要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刀剑。肚子饿了,再大的‘气’也填不饱。”
“玄虚?”朱由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晋王可还记得,前几日朕让骑兵出击前,在御帐前为他们壮行?当时朕说了什么?”
李定国点头:“记得。陛下说‘尔等皆大明虎贲,此去当如猛虎下山,震慑敌胆’。当时将士们士气确实为之一振。但是陛下,”他直视朱由榔,“这并不能当饭吃啊。壮行的话,臣也会说,可说完之后,该饿还是饿,该伤还是伤。”
“那晋王可知道,”朱由榔收敛笑容,一字一句道,“那支百人队,突袭清军三十骑巡逻队,阵斩十一骑,俘获战马八匹,自身仅七人轻伤,无人阵亡?”
帐内众将都是一惊。
“什么?”王玺忍不住道,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臂上的伤处,仿佛在对比自己的遭遇,“百骑对三十骑,竟有如此战果?还俘获战马?这……这怎么可能?清军骑兵不是泥捏的!”
马进忠也拄着棍子往前挪了半步:“陛下,此事当真?臣昨日在伤兵营,倒是有几个轻伤的骑兵,但臣以为……是运气好。”
朱由榔点头:“千真万确。而且战后,那七名轻伤员恢复得极快,寻常要养三五天的皮肉伤,他们一日便结痂,两日能活动。如今已有两人能下地走动了。医官都说奇怪——同样的伤,别人还在发烧,他们已经能喝粥了。”
他看向李定国:“晋王觉得,这是巧合吗?”
李定国沉默不语,眼中神色变幻,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那是一个磨得发亮的虎头雕饰。他回想起这几日的一些细节:陛下到来后,伤兵的**声似乎少了些。士气虽然依旧低落,但至少没有继续崩溃。还有那个传言……
“说起来……”王三才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昨日西路的战斗也有些奇怪。”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三才整理了一下思路,脸上的血痕随着肌肉牵动:“昨日清军一支百人队试图从密林渗透,想摸到咱们水源地。被我军哨探发现时,他们离水源已不到一里。当时咱们在水源地只有三十多人,多是老弱,按理说只能边打边
;撤,等待援兵。可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有些恍惚:“那三十多个弟兄,平日里训练也就一般,有几个还是刚补进来的新兵蛋子。可昨日那一战,他们像是换了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往哪躲、往哪射。箭无虚发,七十步外都能中敌。最邪门的是,他们不知哪来的力气,短兵相接时,三个老弱居然顶住了八个清兵的冲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结果,他们全歼了那支清军百人队,自身只伤了五人,无人阵亡。这在往常……几乎不可能。特别是小李,”他指向帐外一个正在站岗的年轻士兵,“那孩子才十七,参军不到半年,平时射箭十中三四。可昨日他一个人就射杀了八个清兵,箭箭命中要害,最后一箭甚至穿了两人的咽喉——一箭双雕!”
帐外的士兵们听得更仔细了,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我的天,百骑打三十骑,自己一个没死?”一个新兵惊叹道,手里的水瓢差点掉地上。
“我也听说了,西路昨天那场仗确实打得漂亮。老陈回来时浑身是血,我还以为他伤重,结果他说都是&bp;鞑子的血,自己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一个老兵嘬着牙花子,“老陈那家伙我清楚,平时怂得很,见血就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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