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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他眼中的世界
那节美术课后,蒋淮第一次对许知行眼中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人怎么能分不清红和绿?
人怎么能像许知行那个样子。
蒋淮大受震撼。
明明他那么讨厌对方,可就是没法拆穿他。有如被谁劝诫一般咽下那个秘密。
许知行似乎并不感谢他,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但他还是每天来蒋淮家,成为一个蒋淮如何也赶不走的灾星。
自此,蒋淮的所有童年记忆,都分给许知行一半。
他有过十几个溜溜球,甚至因此报过溜溜球比赛;他迷上过《四驱兄弟》,执着于拆解车壳和马达,再将它们一一组装;有阵子又迷上了高达,但因为不知道自己买的是盗版,许多部件出现工艺瑕疵,无法完美拼装在一起。很遗憾,这款玩具最后也被蒋淮打入冷宫。
后来他又迷上了双板滑板与直轮滑,凭借天赐般的运动天赋,不出几个月就成了小区里的孩子王。几个孩子围着小区能转一下午,怎么也不觉得累。
那些记忆片段本身已足够熠熠生辉,蒙着一层如落日般金灿灿的霞光,是蒋淮这一生幸福与恣意的初始体验。
可他拨开那些温情华丽的光环,惊觉有一道身影从没有离开过。
他的存在感有时很低,但他参与了几乎所有活动——
许知行。
许知行和刘乐铃一起去看他溜溜球的比赛;帮他用美工刀刮过不合格的高达配件;在他们一圈一圈地绕着小区转时,许知行安静地在一旁玩他的直板;
在体力项目上,不同于蒋淮的激进,许知行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线。如果说蒋淮是用蛮力支撑着运动本能,那么许知行则是早早地明白“技巧”的重要性——循循渐进,有的放矢。
在其余脑力项目上,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蒋淮记得大约是三四年级时,小学生堆里开始流行玩军棋。
这是一种策略型游戏,交战双方需要通过巧妙的排兵布阵吃掉对方的棋子,棋子全被吃下就是输了。在对战许知行时,蒋淮从没赢过。
同样的岁数,同样的教育,同样接触军棋的时间,许知行就是能让蒋淮一局也赢不了。
不仅如此,之后的跳棋、五子棋、国际象棋、甚至于大富翁这样的娱乐型桌游,许知行也往往碾压蒋淮。
蒋淮越败越战,越战越败,就是从不服输。
校运会上,两人几乎针尖对麦芒。
在当时的孩子眼中,能一口气绕着操场跑两圈,那才是人中龙凤。蒋淮信心十足地报了400米,又做了许久准备,定要叫许知行好看。
可许知行耐力异常,蒋淮跑到眼冒金星也够不上许知行的背影,血腥气与鼓膜的震动侵袭他的大脑,他感觉身体越来越重,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见许知行那个小小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自那时起,许知行的背影就深深地印在他脑中。
他好像永远在追逐许知行,可永远也追不上。
有一回。为了和许知行争爬栏杆的速度,蒋淮不小心从上头摔下来,将自己的左臂摔了个骨折,喜提人生中第一次住院体验。
在医院里的日子简直备受煎熬,好几天没法见到朋友,也没法出去玩,蒋淮想到这些,偷偷将脸埋进枕头里哭了。
从此蒋淮不再激烈地与许知行斗了,因为他隐隐感到:
许知行可能克自己。
四年级时,蒋淮加入了学校组织的奥赛培训班。那年春天,他和许知行一起参加小学生奥数比赛。比赛结果当天公布,两人一人领着一张一等奖奖状跑出来。
蒋淮兴奋异常,与此相对,许知行却似乎对此兴致缺缺。
——他总是这样。
彼时的蒋淮已经隐约注意到许知行与自己的不同,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却能直观的感受到:
许知行并不喜欢这些。
尽管他们总是争、总是斗,可许知行并不真正喜欢那些胜利的果实,甚至,他称得上对此兴致缺缺。
傍晚,刘乐铃非要他们拿起那张奖状一起拍照留念,蒋淮有些别扭地和许知行靠在一起,肩膀的肉隔着棉质t恤碰了碰。
蒋淮被那种触碰惊到,既有些享受又有些厌恶,最后露出一个略带别扭的笑容。
那是他与许知行第一张单独合影。
十二岁那年升初中,蒋淮家重新装修了一次。
旧时的儿童桌被拆除,玩具柜替换为书柜,衣柜也重新做过,用以装下他越来越多的衣物。
刘乐铃向来将他的东西保存得很好,搬家时,一张张小时候的照片都被翻了出来,蒋淮一一看过去,总能在不同的地方发现许知行那略瘦的身影。
他的五岁、七岁、十岁,如同蒋淮一样,以合照的形式被刘乐铃的相机定格,永远保存在蒋淮家。
蒋淮以一种全然大度的姿态“允许”那些合照被带到新家——没有俯视也没有仰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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