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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主仆俩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倒不是因为外头有多闹腾,而是苻燚从来就好静,平时住的地方,苻燚不起来,外头都没人敢咳嗽一声。
黎青赶紧爬起来,披着衣服打开门出去,见贶雪晛刚合上房门,背着个包袱,似乎要出门去。
黎青忙笑着打招呼:“郎君起这样早,要出门么?”
贶雪晛心想,这还哪里早。
他平时六点就起来了,今日为了等这主仆俩,生生等到七点才起来,他做好饭吃完了,这主仆俩还没动静。
“我得去店里了。”贶雪晛道,“早饭都在锅里温着,你们等会自己吃吧。”
他说着透过半开的房门往里头看,隐约看到垂掩着的黑色帷帐。
黑色可以避光,对睡眠的确更好。但古代人真的很少有人用黑帐子,猛地一看怪吓人的。
黎青道:“老爷还没起身呢。”
贶雪晛笑笑。
此刻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这张脸真是神奇,明明很柔和的五官,一笑却陡然生出明媚之色来,那一身打扮更是春意盎然,头发用一根绿簪束起来,青竹叶暗纹的圆领窄袍,因此整个人都有种浑然天成的轻盈洁净。他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郎君,却能行寻常人不敢行之事,譬如此刻,他竟然放心留他们两个半生不熟的外地人在家,也不怕他们把他家给搬了。
其实这一点跟陛下有些像。不过陛下是为所欲为的九五之尊,而这位贶郎君,却是一种洒脱不羁,似乎那薄薄的身体里,藏有一颗侠胆。
黎青恭送贶雪晛出门。
外头尚是一片清冽寂静,巷中无人,春雾弥漫。
大喜子和小喜子停在墙头,似乎也通了人性,贶郎君一走,扑棱棱飞进院子里来了。
黎青一直盯着贶雪晛走远。
除了他们,没人知道就在这附近的邻家高墙之内,铠胄森然,缨枪刀戟如林。内官成群,行动无声。
等他走远了,黎青这才回到家里来。先去了一趟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里头有两份简单的饭菜。
这样的饭菜,他自己吃还行,可不敢给陛下吃。
皇帝吃饭很挑剔,出门都是带御厨随行的。
昨夜天黑,油灯暗,没看清这厨房陈设。如今细看,厨房虽然不大,东西也多,但收拾的井井有条,十分干净。
真是一个清爽能干的郎君。
苻燚昨日看书看到后半夜,今日起得很迟。黎青又在外头守了一会,见苻燚醒了,这才拍手示意其他人进来。
随即便有内官们躬着腰捧着巾帕水盆井然有序地进来了。
这房间小,几乎站的满满当当,大家按列站好,屏息垂首,按次趋步近前,步履轻移,环佩寂然。十余人周转其间,竟无一丝杂响。
他们用屏风在床榻外围成一个小的更衣室,有贴身内官进去伺候苻燚擦身洗漱,跪进巾栉,目不及袒。其他人则垂首背立在屏风外头。苻燚伸开双臂,由内官服侍穿衣,凤眼困恹恹看向外头,见又有一队内官提着食盒静悄悄进了院子,进了正房。
黎青亲自布菜,家里的小餐桌都摆满了,一半是在宫里常吃的几道菜,一半是西京当地的美食。
隔壁院子里有好几位当地官员敬献上来的名厨。
不过皇帝依旧是吃什么都不太香的样子。贶郎君不在,他是一点也不伪装,脸上也没有一点笑容,吃了几筷子以后,突然问:“他走的时候没留菜?”
“留了的,还在锅里呢。”黎青细细看了皇帝一眼,立即亲自去厨房端了贶雪晛留的饭菜过来。
就是寻常稍富足些的老百姓吃的早饭,很简单,一份粥,一份青菜,一份煎蛋,还有一小碗腌制的青瓜,被细细地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薄片摆好。
看得出刀工了得,人也极有耐心。
贶雪晛的书店叫百味轩,就在金乌街最里边,靠近鼓楼的位置。金乌街从朝阳门开始,绵延数里,到鼓楼这边就比较僻静了。他为了抄近路,很少从金乌主街走,而是从鼓楼后面的民巷穿过去。那边有一条巷子,出来左拐就是百味轩。鼓楼附近大都是卖文房四宝和各类字画古玩的,他的百味轩在其中店面最小,最不起眼。
此刻晨光照着晨雾,金乌街上依旧一片寂静。
贶雪晛很喜欢古代的黄昏和清晨,黄昏来临的时候,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有一种整个世界都睡着的感觉,没有多余的光,连嘈杂的声音也似乎都没有。世界好像都慢下来了,时间像缓缓流动的河。而到了清晨的时候,随着天色逐渐亮起来,世界又跟着睁开眼睛。僻静的街道上逐渐有了人,最后变成人声鼎沸的红尘。
黑夜与白天那样分明。
他曾有一段时间每日什么都不做,就是这样坐在门口看日出日落,人潮涨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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