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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的瀑发半束在后颈,皮肤是病里才有的雪白,眼眸黑白分明,睫羽很长,披着素色的披风。
她坐着,并不靠枕,肩背很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太薄、太瘦了,羊眙挑剔地心想。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像是能握刀的人。
“神鬼阁执刑堂弟子,羊眙,见过……少阁主。”
羊眙拱手,迟疑了一息,还是把“少阁主”三字叫了出来。分明是恭敬的语调,却听出一寸不易察觉的轻慢。
奇怪的熟悉感又冒出来,叫羊眙浑身不自在。
明明记忆里和挽戈接触并不多,可是羊眙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和她接触过。
羊眙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是国师府,又拱手:“……也见过国师大人。”
谢危行懒洋洋嗯了一声,没起身。
羊眙毕竟还是神鬼阁的人,此前并没有怎么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少年国师、镇异司最高指挥使。
但羊家算是武学世家,羊眙对于谢危行的传闻还是有很多耳闻的。
羊眙显然有话要说,但并没有说出口。
他听说了挽戈暂住在国师府,但没想过这二人这样形影不离,即使他是来见挽戈的,谢危行也没有要主动离场的意思。
羊眙咬了咬牙,片刻后,终究还是开口了:“此行涉及神鬼阁内事,请恕在下冒昧——敢请国师大人避退。”
话说的很客气,意思却一点也不客气。
在旁侍立的小厮们都屏了气。在国师府内、谢危行的地盘中,敢叫这位回避的,不多见。
谢危行却哦了一声,似笑非笑:“行呀。”
他起身掀帘出去,有意无意地一晃自己缠在手腕上的铜钱,铜钱的声音很轻。
与此同时,挽戈只觉得她手腕上那半圈黑绳上铜钱也在轻微地共振起来,泛起温温的热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她不由淡淡一哂然,这人。
屋子里这会儿只剩下挽戈和羊眙二人,静了下来,连炭火里的噼啪声音都很清晰。
羊眙先行了下礼,然后道明了来一:“我奉阁中执刑堂堂主之命,以及阁中长老议令,传请少阁主立即返回山门。”
他顿了顿,补充了理由。
“少阁主近日行止,阁中已经有议论。萧家连日寻你,你不归,有违孝道。再者,听闻你伙同国师,夜闯萧府命堂,闹得沸反盈天。现在又长居国师府,长老们都觉得不妥。”
“这也是……掌门的意思。”
掌门就是老阁主了。
骤然听见她师父的消息,挽戈眼皮也没动,嗯了一声,像是对这些指责照盘全收,反问羊眙:“说完了吗。”
羊眙被她那简单的一句话噎了下,沉下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弟子奉的是三长老与执刑堂的意思,请少阁主回山听训。”
“听训?”挽戈声音很淡,“神鬼阁的确与镇异司多年来泾渭分明,但我与谢危行在诡境内的相识,和少阁主的身份无关。”
“至于萧家,我已与之两清,孝道不是他们借尸还魂的幌子。神鬼阁是江湖门墙,什么时候变成了萧家宗祠。”
羊眙被她这两三句话拆得心底极为不顺畅,喉结动了动,勉强压住不悦:
“少阁主莫要借着国师府的威风说硬话,你昔日在阁中虽有些名头,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身子骨弱的很……执刑堂也不是吃素的,请少阁主回山,听训最妥。”
——这是要来硬的、强行请她回山的意思了。
挽戈终于笑了下,很浅很浅:“你说我弱?”
羊眙心想,难道不是吗。
寻常习武之人,从来没有见过像挽戈这种薄而瘦的骨架的。他承认他不由自主被那种脆弱的漂亮吸引,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轻蔑。
花瓶而已,少阁主也不过如此。
他这样想,甚至生出了一丝“彼可取而代之”的感觉。
不过面上,羊眙还是看上去给足了面子:“谈不上,只是——”
“——只是看不惯我。”挽戈替他把话说完。
她终于把方才那卷令人昏昏欲睡的《洞玄真解》搁在一旁的案上,又推开了一寸。
羊眙不明所以。
但是下一刻,他只觉得袖口一轻,叮当两声脆响,他袖中藏着的两个乌黑细长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地坠地。
——袖里箭。
羊眙脸色大变,下意识就去抬手。
他手还没抬起来,挽戈的动作更轻更快,像是一团影子,一步没动,风已先到。
她冰凉的手指在他腕骨上一拧,另一只手鬼魂般滑过他的腰侧,清清楚楚从腰带里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连带着另一个香囊也被她摸了出来,坠落在地上。
挽戈轻轻掂着那柄匕首,修长苍白的手指慢吞吞拂过锋利的刀锋,叹了句:“好刀。”
羊眙不敢动了,他甚至都无法捕捉到挽戈出手的身影。他像被人泼了盆冷水般筋骨都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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