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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四十分,雨还在下。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外滩十八号的地下停车场。车窗外的雨幕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印象派的油画。毕克定坐在后座,看着手机屏幕上关于赵子豪的最新资料——这位赵公子最近三个月,和天工智能的ceo陈默见了七次面,其中五次是在私人会所,两次是在高尔夫球场。每次会面后,天工智能的估值就会“恰好”上涨一截。
太刻意了。刻意得像在演戏。
“毕总,到了。”司机停好车,低声提醒。
毕克定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推门下车。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几辆豪车零星停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他走向电梯间,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电梯升到顶楼,门打开,眼前是一片奢华景象。外滩十八号顶楼餐厅,以270度全景视野闻名,能俯瞰整个外滩和陆家嘴的夜景。但今晚因为下雨,窗外只有白茫茫一片,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翻滚的乌云。
餐厅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桌客人。靠窗最好的位置,坐着两个人——赵子豪,还有孔雪娇。
毕克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孔雪娇会亲自来。三个月不见,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穿着一条酒红色的吊带长裙,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脖子上戴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正笑着和赵子豪说什么,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姿态亲密。
赵子豪则是一身名牌休闲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晃眼。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毕克定走过去。孔雪娇先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成那种刻意的惊喜:“克定!你来啦!”
赵子豪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毕克定一眼,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轻蔑,但脸上还是挤出了笑容:“毕总,久仰久仰。我是赵子豪,雪娇的朋友。”
毕克定点点头,在空着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立刻走过来,递上菜单。
“毕总想喝点什么?”赵子豪问,语气很随意,像在招呼下属。
“水就行。”毕克定说。
赵子豪挑了挑眉,对服务生说:“开瓶拉菲,2010年的。”然后转向毕克定,笑道:“毕总别客气,来了就是朋友。雪娇说你以前不怎么喝酒,但今天这么高兴,总得喝一杯。”
毕克定没接话,目光落在孔雪娇身上。她也正在看他,眼神复杂,有探究,有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雪娇最近怎么样?”毕克定问,声音很平静。
孔雪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跟她说话。她很快反应过来,捋了捋头发,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挺好的。我现在在子豪的公司做公关经理,工作轻松,待遇也好。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以前。”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毕克定,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毕克定只是点点头,没接话。
酒来了,服务生倒上。赵子豪举起杯:“来,毕总,我敬你一杯。恭喜你东山再起,现在可是沪上商界的风云人物了。”
毕克定端起水杯,和他碰了一下,只抿了一口。赵子豪也不在意,自己干了,又倒上。
“毕总,”赵子豪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摆出谈正事的姿态,“听雪娇说,你在看天工智能的项目?巧了,我也是天工智能的股东,而且跟陈默很熟。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赵公子对天工智能很看好?”毕克定问。
“当然看好!”赵子豪一拍桌子,声音大了些,“陈默那小子,真是个人才。麻省理工的高材生,谷歌大脑出来的,技术那是没得说。他们那套图像识别算法,现在全球领先,连苹果、谷歌都想买。我投了五千万,这才半年,估值翻了三倍!你说我看不看好吧?”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毕克定脸上了。孔雪娇在旁边附和:“是啊,子豪眼光可准了。他投的项目,没一个亏的。”
毕克定静静听着,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等赵子豪说完了,他才开口:“我听说,天工智能的技术,和星海科技很像。”
这话一出,赵子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毕克定捕捉到了。
“星海科技?那是什么公司?”赵子豪装傻,“没听说过。天工智能的技术是原创的,有专利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是吗?”毕克定看着他,“可我查到,星海科技在破产前,曾经起诉天工智能技术剽窃。虽然撤诉了,但总不会空穴来风吧?”
赵子豪的脸色变了。他放下酒杯,盯着毕克定,眼神里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审视。
“毕总,你查得挺细啊。”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做生意嘛,有点纠纷很正常。星海科技是自己经营不善破产的,跟天工智能没关系。而且案
;子都撤诉了,说明他们自己也心虚,知道告不赢。”
“那陈默在星海科技美国研发中心实习过三个月,也是巧合?”
赵子豪不说话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盯着毕克定,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孔雪娇在旁边,看看赵子豪,又看看毕克定,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没想到气氛会突然变得这么紧张。
“毕总,”赵子豪终于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有刚才的随意,而是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天工智能这个项目,很多人盯着,水很深。我劝你,要是想赚钱,就跟着投,保证你赚得盆满钵满。要是想刨根问底……那可能会惹上麻烦。”
“什么麻烦?”毕克定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赵子豪笑了,那笑容很冷:“毕总,你虽然现在有点钱,有点名气,但沪上这地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有些人,有些事,你碰不得。天工智能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不是你能插手的。听我一句劝,拿钱投资,等上市套现,大家都开心。何必非要较真呢?”
这是威胁,**裸的威胁。
毕克定也笑了。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扫过赵子豪,扫过孔雪娇,最后落在窗外。雨越下越大了,闪电像银蛇一样在云层中穿梭,雷声滚滚,像天神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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