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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的余韵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退去,却留下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死寂。
地下空间被“净化”的那一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连“空间”概念本身都被抹平的绝对黑暗,与周围残存的、布满血污和挣扎痕迹的岩壁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于烧灼后虚无的气味,那是物质与能量被彻底“归零”后残留的、难以名状的痕迹。
阿木和石墩瘫坐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仅仅是后怕,更是源于灵魂层面,对刚才那股绝对力量与漠然意志的本能恐惧。鹰妖头领和另外两名被救出的妖族,也蜷缩在角落,敬畏与茫然交织。
花见棠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双臂传来的剧痛此刻都显得麻木了。她看着子书玄魇消失的那片黑暗,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万物沉寂的“场”,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走了。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随手抹去了血骨上人和整个融炼室的邪恶,然后……就这么走了。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甚至没有一丝属于“子书玄魇”的痕迹。
那股力量……花见棠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此……漠视一切的“湮灭”之力。血骨上人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他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无声无息便化为了虚无。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斗法的范畴,更像是……规则的抹除。
这就是初步融合了“寂灭”与“混乱”本源的子书玄魇?妖魔一体,生人勿近。花见棠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冰冷与疏离。
“花姑娘……刚才……那是王上吗?”阿木声音发颤,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从未如此近距离感受过王上的力量,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强大威严、却依旧有着清晰情感与意志的妖王,判若云泥。
“……是他。”花见棠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也不是他。”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臂却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姑娘别动!”石墩连忙上前,笨拙地想要扶她,又不敢触碰她明显扭曲变形的手臂。
“骨头……断了。”花见棠吸着冷气,额角渗出冷汗。血骨上人最后那一击,威力绝伦,若非琉璃肋骨所化骨盾挡下了大部分,加上她新淬炼的骨骼远比普通修士强韧,恐怕双臂早已粉碎。
她尝试调动体内残存无几的骨元去修复,却发现伤势比她预想的更重,骨骼断裂处缠绕着一股阴寒的血煞怨气,阻碍着愈合,甚至还在缓慢侵蚀。
“必须先离开这里。”花见棠看向鹰妖头领,“你们还能走吗?”
鹰妖头领挣扎着点头,他虽然双臂被废,妖力枯竭,但化形妖族的生命力顽强,勉强行动无碍。另外两名妖族伤势稍轻,互相搀扶着也能走动。
“堡垒里其他守卫恐怕很快会察觉不对。”花见棠判断道,“赤鳞在外面接应,我们尽快出去与它汇合。”
阿木和石墩点头,强压心中的恐惧和后怕,一左一右搀扶起花见棠。鹰妖头领三人跟在后面。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一路上出奇的安静。原本应该存在的巡逻和守卫,似乎都消失了。直到他们走出那扇暗红金属巨门,重新回到上层通道,才发现原因——整个堡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中。
通道里横七竖八躺着血林盟修士的尸体,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甚至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生前的瞬间,仿佛生命被凭空抽走。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地下空间同源的“寂灭”气息。
花见棠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是他做的。子书玄魇在离开时,顺手……抹去了整个堡垒里所有血林盟成员的生机?如同拂去尘埃般轻描淡写?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对“生命”本身的漠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堡垒侧门。外面血雾依旧,但那股令人不安的血煞之气淡薄了许多。
赤鳞巨大的身影从一片乱石后跃出,看到花见棠狼狈的模样和折断的双臂,发出焦躁的低吼,立刻伏低身体。
花见棠在阿木石墩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赤鳞的背,鹰妖头领三人也勉强爬了上来。赤鳞不敢耽搁,立刻朝着远离堡垒的方向狂奔。
直到彻底远离了血林盟据点的范围,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嶙峋石林停下,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花姑娘,你的伤……”阿木担忧地看着她扭曲的手臂。
花见棠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双臂的剧痛和血煞怨气的侵蚀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咬牙,从怀中(实则是用神识艰难地从腰间储物袋)取出最后两粒疗伤丹药吞下,又将那根光泽黯淡的琉璃肋骨贴在额前,试图引动其中残留的、微弱的骨祖本源气息,来对抗侵蚀、引导骨骼愈合。
但效果甚微。肋骨受损,本源微弱,而侵入她骨骼的那股血煞怨气,又似乎经过了血骨上人
;的特殊祭炼,异常顽固。
“不行……这样下去,双臂可能会废掉……”花见棠心中涌起一丝绝望。她刚刚获得传承,实力大进,难道就要折损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直显得焦躁不安的赤鳞,忽然凑近她,伸出粗糙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她手臂断裂肿胀的部位。同时,它体内那股与泣血林地脉和“骨”之力隐隐共鸣的奇异能量,也透过接触,缓缓渡入花见棠体内。
这股能量温热、醇厚,带着大地般的包容与一丝微弱的龙血生机,竟然对那阴寒的血煞怨气有着奇异的克制与中和作用!虽然不能立刻驱散,却有效地遏制了其侵蚀,并为花见棠自身的骨元修复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花见棠精神一振,立刻集中精神,引导着赤鳞渡来的温暖能量,配合丹药药力和自身残存骨元,全力修复双臂骨骼,驱除怨气。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赤鳞一直守在她身边,不时渡来能量。阿木和石墩以及鹰妖头领三人,则在周围警戒,同时默默调息恢复。
终于,在第二日黎明时分,花见棠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臂依旧疼痛,肿胀也未曾完全消退,但骨骼断裂处已经初步接续,那股顽固的血煞怨气也被驱散了七八成,剩下的已不足为患,假以时日便可慢慢炼化。更重要的是,双臂骨骼在修复过程中,似乎因祸得福,吸收了一部分赤鳞渡来的龙血生机与地脉能量,变得更加坚韧,隐隐有向更高层次淬炼的趋势。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依旧滞涩疼痛,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赤鳞,谢谢。”花见棠抚摸着赤鳞粗糙的鳞片,由衷感激。这头神秘的龙血妖兽,又一次在绝境中帮了她大忙。
赤鳞低鸣一声,蹭了蹭她的手,眼中满是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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