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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手,救不了这座城。
“你说得对……”
许昊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抬起头,看向林川,眼中布满了血丝,却奇异地带上了某种明悟。
“或许死了更轻松。不用面对饥荒,不用面对瘟疫,不用面对亲人离世,不用面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丑陋与痛苦。”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或许对他们来说,在美梦中安然离去,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林川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月琉璃的屏障又薄了一分,淡绿色的光膜几乎透明,红色灵线已经能穿透进来,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月清荷闷哼一声,素白长裙上又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叶轻眉的药囊空了,她颓然坐倒在地,翠绿短袍沾满尘土。
风晚棠依旧站立,但藏青劲装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黑色战靴踏在碎石上,鞋跟已经开始龟裂。
阿阮跪坐在地,无声流泪。
许昊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座正在“安眠”的城池,看着那些面带微笑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生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惨,很苦,却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执拗。
“但你问过他们愿意吗!”
他猛然咆哮,声音撕裂了血色的寂静。
许昊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镇渊剑。剑身蓝光重新亮起,虽然黯淡,却坚定。他浑身浴血,玄青长袍破碎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伤痕,有些深可见骨。但他站直了身体,像一杆不肯倒下的旗。
“你给了他们美梦,给了他们安宁,给了他们无痛的死亡。”许昊盯着林川,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但你问过他们吗?问过那个死在灶台前的妇人,她是不是还想给家人做一顿饭?问过那个死在门槛上的老人,他是不是还想再看一眼门外的夕阳?问过那个抱着孩子死去的母亲,她是不是还想听孩子再叫一声娘?”
“你没有问!”
许昊踏前一步,脚下碎石炸裂。
“你只是用你的慈悲,用你的大义,用你那高高在上的‘为他们好’,剥夺了他们选择的权利!”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活着是很苦,是很痛,是要面对无数的丑陋与绝望——但那是活着!那是呼吸,那是心跳,那是能哭能笑能爱能恨能选择的,活着!”
林川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古井无波的深潭中,泛起了涟漪。
许昊不再看他。
他转头看向月琉璃的方向。
月琉璃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红色灵线如毒蛇般缠绕上来,在她墨绿劲装上划出无数细密的破口。一道灵线突破了屏障,直刺她眉心。
月琉璃闭上了眼睛。
但预期中的“美梦”没有降临。
因为许昊动了。
他没有冲向林川,没有试图斩断整个大阵,没有做任何“聪明”的选择。他只是将体内残存的、本已枯竭的灵韵,全部点燃。
化神巅峰的修为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燃烧。
许昊周身的灵韵沸腾如焰,那火焰不是红色,而是深蓝,是镇渊剑的颜色,是他天命灵根的颜色。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玄青长袍在火焰中化作飞灰,露出下面同样开始燃烧的血肉之躯。
他在燃烧生命,燃烧本源,燃烧一切能燃烧的东西。
只为了一件事。
吴忆雯想要冲过去,却被林川一道柔和的气劲推开。她跌坐在地,月白长裙沾满尘土,银发散乱,眼中满是泪水:“让他去!让他去啊!”
“让他自己选。”林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些什么,“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他不配拿镇渊剑。”
许昊听不见这些。
他眼中只剩下那根刺向月琉璃眉心的红色灵线。
“我救不了苍生——!”
他嘶吼着,声音在火焰中扭曲变形。
“我救不了一城——!”
他踏出一步,脚下地面龟裂,火焰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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