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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不是刽子手,而是诏狱的牢头。
他手里没拿鞭子,反而捧着一串钥匙,身后跟着两个狱卒,连大气都不敢喘。
“哗啦,咔哒。”
脚上、手上那副早已与皮肉磨合在一起的沉重镣铐,应声而开。
铁器落地的声音,清脆得让蓝玉一怔。
身体骤然的轻松,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蓝……蓝将军。”牢头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请……请随我来。”
蓝玉撑着墙壁,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牢头。
牢头的身体一抖,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仿佛被一头刚从血水里爬出来的猛虎盯上。
蓝玉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被带离死囚区,最后停在一间独立的牢房前。
这里石壁干燥,铺着干净的木板,角落里还有一张木床和崭新的棉被。
“将军,请。”牢头打开门,几乎是谄媚地侧身让开。
蓝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转过身,看着牢头,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个字:
“水。”
牢头一愣。
蓝玉的音量没有提高,但那股久违发号施令的威压,却让整个甬道的气氛都好像是血海腥风。
“热水!干净囚服!”
“是!是!”牢头身体一震,像是被马鞭抽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蓝玉这才迈步走进牢房。
他没有看床,而是站在牢房中
;央。
虽然穿着破烂囚服,浑身血污,但那股百战之将的气势,正在从那具几乎被摧毁的躯壳里,重新凝聚。
很快,热水和干净的囚服送来。
接着,牢头又亲自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这不是断头饭,这是给人吃的饭。
蓝玉看着那碗肉粥,端起来,没有用勺子,直接仰头,将滚烫的肉粥灌进喉咙。
他想起那个孩子,在外流浪的那两年,可曾吃过一碗这样的热粥?
喝完粥,他拿起馒头,三两口便解决一个,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给一架即将重新启动的战争机器补充燃料。
他需要力气。
皇帝留他一命,不是让他等死,是要他……当一块垫脚石!
他走到水盆边,将脸上、手上的血污一点点洗去。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憔悴,但眼睛里却燃烧着骇人光亮的脸。
旧的蓝玉,那个骄横跋扈的凉国公,已经死在刚才的死囚牢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要用余生去赎罪的舅姥爷,一块为他外甥孙铺路的,最锋利的垫脚石!
他换上干净的囚服,活动一下手脚。
然后,他走到牢门前,对着外面战战兢兢的牢头,吐出几个字。
那声音让牢头浑身一颤,几乎跪倒在地。
“去,告诉你家指挥使大人。”
蓝玉的嘴角裂开一个笑容。
要是他的亲兵看到这个笑容,怕是要跪倒在地上。
因为这是大将军要出手,并且带来的必定是血海!
“就说,凉国公蓝玉,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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