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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回忆往昔缓解了一些紧张,阮从昀接着道,“我不是个喜欢想那么多的人。我希望喜欢简单明确的东西。比如,堕落者和异种就是‘恶’。”
他双手交握,随身的双刀插入地面,“我知道这很幼稚,甚至以我的天赋来说,是一种浪费。”
他又想了想,“说起来,我应该是唯一一个和科研所毫无关系的S级吧?你和游衍舟都只是表面上撇清关系罢了。我看得出来。”
夏明余不置可否。
阮从昀耸肩,“不是每个人都能迅速在剧变里建立一套自洽的标准的。足够激进才能立足。我见到过太多太多同僚,因为模糊和动摇,产生了不必要的情感,最后迷失、丧命、带来更多灾难。我不愿意在两端摇摆,那就回归保守吧。”
他抬起头,朝夏明余笑了一下,“首领尊重我,所以我也愿意尊重他。”
“你很幸运。”夏明余顿了顿,微笑起来,“你会比我们都走得更远。”
他明白谢赫为什么会对阮从昀有所保留了。那其实是一种保护。末世之后,人们会需要这样坚定、明晰的道德观念,会需要被这样的人引导着重新前行。
阮从昀不解,“什么?”
地面传来低鸣与震动,打断了对话。
夏明余遥望着谢赫的方向,低声道,“……要开始了。”
阮从昀秉着刀,眸光犀利,“是的,开始了。”夏明余看起来太平静了,他放轻语气,“你要回避么?”
“不用。一切照常。”
这么说时,阮从昀看到夏明余眼底的金色流光,仿佛深藏着某种庞然大物。
所有境的扩张方向都被陡然扭转,从侵蚀现实,变为疯狂地涌向谢赫。
他在半空岿然不动,以身牵引无数条斑斓诡谲的能量洪流,每一条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一个境。
上千个境在现实的边界剧烈搏动,就像垂死的星辰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从荒墟群各处被猛地抽离,入口的星虹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一颗颗呼吸衰竭的心脏。
转瞬间,不可名状的色彩笼罩了整座荒墟群,天地为之失色。
作为中心的A级境率先殉爆,堪比一场超新星的爆发,炸裂成极致污秽的光环,留下灼烧般的残影。
接下来,湮灭如涟漪般,迅速、势不可挡地扩散开来,环绕在A级境周围的低等级境漫天碎裂。
在场所有人的灵魂被无形的“存在”与“虚无”的浪潮反复冲刷,认知在被强行拓宽和碾碎的边缘战栗。
谢赫矗立在毁灭的起点和终点,身影不断被这洪流吞噬,如同俯瞰的神明。
庞然、精准、强大得令人望而生怖。
似乎……成功了,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举着高武的众人松了口气。
但夏明余和阮从昀已经立刻反应过来。
夏明余匆匆留下一句,“带他们撤离。”随即,纵身跃入这滚烫的熔炉。
异常这时显现出来。
最开始,只是一个低级境的反噬,像缩成了一个黑洞。接着,那股反常的引力狂暴地撕扯着周围的空间,迅速蔓延开来。
夏明余的手不断颤抖。
谢赫的理智逐渐崩散,整个幻境都在震荡,祂对他的影响缓缓渗透进来。
他的颤抖……是因为兴奋,祂迫不及待想看到这公平的、血色的结局,这是祂不甘同化的恶作剧和报复。
一个将所有精神体都切割又焚尽的哨兵,一个被蚀空了心的哨兵,会发生什么呢?
夏明余迎着裹了碎刃般的飓风,追逐半空中的虚影,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些重生前的画面。
——狂化的谢赫。
谢赫被重重境的引力反制,缚在半空中。他低头俯视夏明余,眸子里染上深色的血红。
所有感官都像刀锋一样凌迟着他的神经,带来摧枯拉朽的灭顶之感,就像体内蕴含了一场即将迸发的火山,一场迫在眉睫的爆炸。
这就是……“狂化”吗?
夏明余眼前的景象霎时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海洋。倒影里,他看到自己的金瞳、白发、覆着细鳞的皮肤。
他逼迫自己夺回这幅身躯的使用权,朝异常的源头伸出手,借祂的权能,只轻轻一点——
所有失控的征兆都停了下来,就像巨型齿轮被强制停滞在脱轨前。
而另一只手,指向了谢赫。
谢赫低低地笑起来,俯视着夏明余,俯视着裹藏在爱人皮囊下的“祂”。
然后,他仰起头,卸下防备,将弱点全然暴露给他的敌人——他的爱人。
他无声道,“……夏明余。”
璀璨的流光划过长空。
为他拓上戒指的精神力,直直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捏碎这颗包含上千世界的庞大果核,炸出里面所有光怪陆离的、有毒的果仁。
谢赫坠下空,用最后的力气扯来夏明余。
凝着那双逐渐显现的金瞳,他用仅剩的力气攥住夏明余的手,献上最后的深深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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