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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得灿灿的收回手,急忙解释,“卿儿莫要误会,我知你是假婚,做不得数的,待澄清了,谁也说不得你什么。”
沈卿之闻言心里一悸,握紧了交叠的手,审慎的望着他,“谁人说与你的?”这假婚之说,只有她娘和许府二老知道,他是如何知晓的?
“陆总镖头告知于我的,外边战乱,我来时同他的镖队一同行了半月有余,他听闻我与你的情谊,知你我情深,怕我误会你真的已经成婚,不再打算来接你,便将此事同我说了。卿儿,我相信你,你虽是温柔沉静之人,骨子里却是坚韧的很,断不会真的就委屈自己一生的,你洁身自好,我信你如初,不会在意这假婚的。”
程相亦说的恳切,沈卿之听的却觉可笑,不在意这假婚?那方才还说‘待澄清了,谁也说不得什么’,分明是要将小混蛋的女儿身昭告天下!
女儿身?
她突然想起那日小混蛋带她同陆远兄妹坦言二人关系后,陆远最后那句‘沈小姐,对不起’,他道的是今日之歉吧?
“陆远是怎样告知你的?”交握的手已泛起白骨,她只得强稳住声音,尽量的冷静下来。
她要知道陆远到底说了什么,说了多少。她心里存着一分希冀,希望他没有夺去她许来之妻的身份,这是她最强的盾牌了,却也极度脆弱,让她无法不恐惧。
“他说了你当初的境遇,你大娘的逼迫,还有你同许老太爷的协定,我知你是迫不得已。”
沈卿之闻言,交握的手松了半分,“当初只言没有情分前不同房,并未说婚姻不作数,现下我早已与她同房了,陆远只是外出走镖不知晓而已。”
“可他没法行房!”
程相亦说得笃定又直接,完全不顾女儿家的羞怯,沈卿之也没顾上,她听得心里一凛,脸色都泛了白。
她不怕程相亦纠缠她,他也说了,她骨子里坚韧,现下她也已有了些积蓄,无需像当初嫁入许家那般,因着她娘多病的身子委曲求全,她现在有小混蛋的照拂,他逼迫不了她。
她怕的是她和小混蛋的情缘要从此走向悬崖独木的艰难了。她可以搏,但小混蛋那么在意能为她们的相守尽一份心力,想用这个身份为她二人的相守做些事,怕是就不能如她愿了。
“何出此言?”她只得强稳心神,问了句不上不下的话,以做最后的挣扎,以希他并不知道小混蛋的身份。
“我看得出他是…太监。”程相亦看她面无血色,以为是方才他言语生硬激动,吓到了她,沉了沉声音才开口。
他原本也是怀疑的,虽然陆远跟他说的时候言之凿凿,语气十分坚定,说他们不会同房,可他那时并不相信一个男人能对着卿儿这样的女子没有半分想法,直到昨日见了许来。
沈卿之原本紧绷的神经因他这一言全数放松了,垂眸轻笑了声,复而凛了神色抬眼望他。
“陆大人何出此言?”同样的问话,这次厉声问出才是妥帖。前一句她本该气愤而斥,以示她对他侮辱自己夫君的言行愤恨不满,只因神思不属,没能顾及。
她明白了,昨日那一面,他已发觉了小混蛋的不同常人之处。
小混蛋已十七岁了,若是男子,该生胡须了,栖云县是纯朴的小县城,百姓没那么多心思弯绕,没见过太多世面,想不到竟会有人罔顾礼法雌雄颠倒的养孩子,可京城之人不同,尤其是官|场,他们见多识广,目光如炬,习惯了察言观色揣度人心,程相亦一眼就发觉了小混蛋的不妥,她并没有太意外。今日她特意不带小混蛋来,也是怕他多处之下发现端倪,所以明知小混蛋在家会多想,还是拒绝了她的跟随。
现下看来,不是她多虑了。
“卿儿,他的相貌,这山水小城之人看不出,我还能看不出吗?”言下之意,已是印证了沈卿之的推测。
“程大人,往事已过,无论如何,我已心属于她,此身也便是她的,还是莫要纠缠于此了吧。”她不欲深谈小混蛋的身份,便转了话头,言及了二人感情。
她没言明二人已有肌肤之亲,是怕他本认为小混蛋是不举之身,再因着她的话细思揣摩,推测到小混蛋的女儿身。
京城繁盛,高官贵胄,皇家重地,有权有势人家断袖对食并不是没有,若她言明,怕是会引他揣度,昨日他打过小混蛋一巴掌,入手触感,就算是南方男子的细腻,也是比不过的。
程相亦听她这坚决之言,却是不相信,只以为她是因着当年之事心有怨愤,赶忙开口劝慰,“卿儿,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明白你不想告诉我你们假婚,是对我心里有怨,我能理解,真的。且我知你不是多情之人,怎会短短数月就移情别恋,你定是还气我,当年是我的错,是我无甚地位,没有权利选择婚娶,卿儿,再信我一次,可好?这次我定不会负你。”
沈卿之垂眸思忖了半晌,未直接回绝。
她本想借着程相亦做个幌子,拖着婆婆那边,也作了和程相亦多见几次的打算,坐实婆婆以为她放不下旧情的想法,以争得些许时间感化婆婆,亦想着在程相亦这儿用自己已为人妻的身份,以同乡故交的情分相见几次,却是没想到生了陆远这出事端,程相亦对她还生着希冀,竟是不信她和小混蛋是真情。
那她,也不能同他纠缠了,只会扰了她和小混蛋的安宁,那个霸道的人,怎忍得了眼前之人毫不掩饰的爱恋眼神看她。
她需如同解决楼江寒一般解决眼前的情债了。
思忖完,她抬起头来,认真看向程相亦,眸光如湖水一般平静。
“相亦,你若说我是移情别恋,那便是移情别恋了吧,我已倾情于她,旧情已放,你也已成了家,你我二人早已情断,放下吧。”她唤他相亦,不刻意生疏,亦不过分亲昵,程相亦听出了她似是看淡了他们情分的称谓。
她唤他好似旧友一般。
可他怎能如此轻易放弃?他本不用来栖云县的,可他还是日夜兼程,日日理事都到深夜,就是为了多些时间来这里找回她,他生生腾出了两月的时间,怎能初初来此,就放弃?他有时间去唤回她的真心。
“卿儿,你气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理解,我也会证明给你看,从始至终,我从未变心,卿儿,我有时间证明,不急在这一日就要你的答案。”
沈卿之听他这言下之意,是要久留此地了?她还要出门管理商号,若这人纠缠,小混蛋怕是会打了醋缸,再一个惹急了,说不准还会放阿呸,伤朝廷命官可是大罪,她得给她多少温存才能安抚的住!
沈卿之稳不住了。
“相亦,我说了我已倾心于她,我很感念上苍让我成了她的妻,得来不易,此生不换,请你尊重我情守一心的钟情。”
“你也曾情守我一人!卿儿,你先遇的是我,守的是我!”程相亦听她这决绝之言,连君子风度都忘了,以往尊礼守规从不曾触碰过她,现下却是直接捉了她双肩,低头看着她,言语激动。
沈卿之挣了挣,没有挣开,肩上的手压的重,她没有那力气,只得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同他来一场交心之谈。
唉,看来早回去陪小混蛋的打算又要落空了。
“你若想听当年之情,莫怪我薄情之言。”他既不顾男女之别,她也便不用顾及言语凉薄了。
“你或许不知道,深闺女子所持有的是怎样一方狭小的天地,我虽出身名门,也只比普通人多读了几本文章诗词,大多时候,习的都是琴棋书画,手上看的都是女律女则,母亲教导的也都是如何做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什么是贤妻良母,怎样的男子是良配,那时,因父兄都是将士,我为数不多所识得的几个男子也都是粗野之人,只有你是娘口中所谓的良人,‘温文尔雅,才情卓卓,品性温和,持礼有度’,此为所有深闺女子从小被灌输的良人之貌,深闺锁居又年少懵懂的我,只道你是所说良人,而我欣赏你的才情品行,便是爱了。可爱不是如此衡量的。”
其实和小混蛋成婚日久后,她便已淡忘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偶尔想起,只道自己是无情凉薄之人,竟是放的这般干脆。直到和小混蛋相恋,她才发现,爱情,原来是这般模样,牵心入骨,日思夜想,皆是此人。
是曾经的她深闺太久,所见甚少,思想境界狭隘,饶是再聪颖多思,也困在了小小的笼子里。其实,这世间多少女子都是这般,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爱情不是这样的。
她是幸运的,遇到了小混蛋,走出了半亩深宅,品了人间山海,也懂了,爱是如何,她想要的其实是什么,生活,又是怎样的充实多彩。
“你说爱不是如此衡量,那你现下是如何衡量的?”程相亦苦笑一声,似有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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