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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之哭了很久,从隐忍低泣,到沉声恸哭。她哭了多久,许来就摇晃了多久,像以往她醉酒闹着不睡时一样,哄小孩子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开口哄劝,就任她发泄,哭个痛快。
程相亦递过来水囊时,说了句“终于醒了”,这才唤醒了哭得昏昏沉沉的人。
沈卿之稍退了身子,“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抬手,想要擦去一脸的狼狈,抬手间看到还攥在手里的箍嘴,下意识看了眼许来。
许来只撇了眼她手里的箍嘴,她就慌忙的藏到了袖子里。
“喝水。”许来没再看她的手,将水喂到她嘴边。
“我…睡了多久?”许久后,沈卿之看着认真替她擦拭泪痕的人,确定她不会给她添烦扰,才试探的开口。
许来没有回话,细细的用袖口沾着清水给她擦拭脸颊,一遍一遍,直到她的脸如往日般白净。
“这才是你的模样。”擦拭完,她幽幽看了她许久,才轻声呢喃。
记忆里,她一直是高洁清雅的模样,带着温柔的坚韧,不染纤尘,不畏世事。
可如今,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待了短短的时日,再睁眼,她突然就狼狈脆弱到了这般模样。她好像,好久没细细看过她了。
许来看着怀里重新变得熟悉的脸,她哭完后红润多了,再不似昏迷这几天时的苍白,这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沈卿之听到她的呢喃,转瞬又红了眼眶,她想抱抱她,因为她的小混蛋看起来心疼极了。可她攥紧了手中的箍嘴,始终没有伸手。
她不敢猜测她话中的意思。
许来侧眸,看她隐在袖中颤抖的手,她肯定又在使力。
“硌手,松开。”
沈卿之摇头,将手背到了身下。
“让我留下它。”她以为她要收走。
许来皱眉,她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恳求。只是个箍嘴,与她格格不入,还不如她的玉佩更配…
她才想起,玉佩她收走了。
“玉佩我给楼…”
“我该回去了,婆婆和娘还需要照顾。”沈卿之没等她说完就急坐而起,打断了她的话。
许来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落到囚车围栏上,急切的想要离开的模样,有些疑惑。
“那块玉佩…”
“阿来!”她回头,急声打断她,又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惊到她了,低头低缓了声音,“路上,别提…好吗?”
“为什么?我想让你心里…”
“我知道!”她抬头,氤氲了眸光,“我知道,你不用有负担,不用记挂我,我没关系的,我没事,我就是…就是…”
“我知道你想报恩,我理解,我也…我也愿意成全…我只是,我不是想拦着你,”
“我只是怕你…怕你只是为了报恩,跟他在一起不幸福。”
“我不是说他不好,他很好,真的,对你也挺好,我很放心,我只是不放心你…你跟他在一起会不会幸福…我不是说你们一定会不幸福,我只是…”
沈卿之第一次语无伦次,许来皱着眉头看她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看她像她以前表达笨拙的时候一样不断的用手比划。
她听懂了,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到最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我只是想…至少这一路,别说这事好吗?”
她以为她要以身相许来报恩。许来明白了。
“以前我从戏台上理解错了爱情,你还笑我,现在轮到我笑你了。”她说着,思绪似是回到了以往啼笑皆非的日子。
沈卿之木然抬头,不明其意。她最近,总是愚钝昏沉。
许来透过她的脸,看着似是已久远了的过去,许久才回神。
“爷爷走,我们没法尽孝,我只是想,至少,给爷爷选一副好棺木,用我们自己的银钱。”她说的很平静,爷爷走了一个月了,她已学会了将难过留在心里。
那时她们的家被抄,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她们只有她脖子上那块玉佩了。
沈卿之明白了许来的话,心揪的一疼。
小混蛋想尽办法要让爷爷走的体面舒适,而她那时,却还在计较着儿女情长,沉浸在悲情的痛苦里。那不仅是小混蛋的爷爷,也是她爷爷啊,她怎能,怎能如此不孝,她怎对得起爷爷对她的好?
“对不起,对不…”她蓦然咬唇压住又要哭出来的冲动,恨极了懦弱无能,只会说对不起,只会哭泣的自己。
这一次,就算许来揽她入怀,她都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没有脆弱的资格,她该忍受着痛苦,是她给许家带来的祸端,是她害死了爷爷,她该受着。
“爷爷没有怪你。”许来等不到她发泄出来,趴在她耳边轻道。
沈卿之隐隐发抖的身子怔了下,她没有说话,背转身去,看了囚车外。
爷爷不怪她,她一直都知道。从猜测会出事,一直到抄家,爷爷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怨她的话,从未对她冷眼相待,甚至从未表露过后悔帮她父亲。
他还曾告诉她,长辈的事与你们这些孩子无关,就算出事,也没你们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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