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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涟找出了一个墨绿色厚皮封面的笔记本,拿在手上潮湿又粘手,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嗅到纸张发霉的味道,她毫不介意地翻开了笔记本的封面,扉页上写着笔记本主人的名字的墨水已经有些晕染,字迹遒劲有力、颇具风骨,与笔记本主人的名字大相径庭。
原来他们在农家小院的房间里看到的照片上的女生名字叫苏秋白,应该也是故事的主人翁。
简涟手上的这个笔记本是苏秋白的日记本,每一页都写着详细的日期和天气。
一九四一年九月一日小雨
今天是上高级中学的第一天,本应是个该高兴的日子,奈何天公不作美,扰了我的好心情。一出门便被不长眼的黄包车野小子溅了一身泥水,可怜我的新校服,穿在身上还没热乎就给弄脏了,只好回去换了一身,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开学第一课都迟到了。不过也有好事发生,那就是有人同我一起迟到,没有当着全体师生的面一个人丢脸。下学后,我问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叫喻风,是个很好听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以前国文老师讲过的诗经里有那么一句,“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一九四一年九月十五日晴
我从来没有跟异性同学有太多的交集,虽然现在是民国政府在管辖,女子也能上学,但爹爹和娘在家里还是经常嘱咐我,女子要自尊自爱,切勿与男子交往过什,哪怕我门门学科都拿了优,爹娘念叨我总要比不学无术的二弟念叨得多。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就这样冷落了喻风,因为他同我实在是投缘,我们的三观出奇的合来,我实在是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好友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小雪
今天下雪了,冷得人都不想从热乎的被窝里起来。到了学堂,喻风神神秘秘的塞给我一个东西,是一个自制的巴掌大小的暖手炉,有了这个暖手炉,一直到下学我的手心都是暖和的,我好像对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五日晴
二弟说我最近有些奇怪,我问他哪里奇怪了,他说我总是看着窗外傻笑,我脸上一赧,说他在胡说八道,他还故意一边冲我做鬼脸一边大声嚷嚷,我怕他喊太大声让爹娘听了去,忙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自己有些奇怪,经常在窗下做着学堂作业想到了别的,想得最多的当然还是喻风,我对他已经十分了解了,知道他住在镇子百米开外的河边,家里捕鱼为生,放假时会在镇子上碰见他和他母亲摆了个鱼摊在卖鱼,也知道他想考大学。我也想考大学,最好能和喻风考上同一个大学。
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五日大雪
喻风在我房间的窗户下祝我新年快乐,说他喜欢我。
我回他我也喜欢你
一九四三年六月初六晴
我可能考不了大学了,爹爹说女子读了这么多书已经够了,他和娘已经给我找了个好人家,是镇上大酒庄家的大儿子,说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今天大酒庄的大夫人带着她儿子来我家做客,我不喜欢他,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虽说留过学,看着肚子里没半点墨水的样子。那位大夫人许诺我爹娘,让我做她儿子明媒正娶的正妻,绝不会苛待了我,可我瞧着那位大夫人虽然穿金戴银,但眉宇间的倦色一眼看得出,所谓正妻也不过如此。
一九四三年八月初八阴
我不想嫁人。
一九四三年九月初九阴
我不想嫁人。
一九四三年十月初十阴
大酒庄的大儿子死了!
因为潮湿而黑得泛红的字迹停在了这天,简涟往后随便翻了翻,确定再没有任何字迹便合上了这本墨绿色的笔记本。
“队长,我这里发现了一封遗书,应该是照片的主人写的。”竺子骞从一堆长了黑灰色霉菌的书本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出书本里夹着的一封书信,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了简涟,喃喃自语,“原来她是自杀的么?”
“我觉得不是。”简涟接过他手中的遗书,听见他的话从遗书中抬头说了一句,把自己手边的墨绿色笔记本推了过去。-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江以槐,从教室里的课桌第一排开始搜起,已经搜到了第四排,搜到了不少她觉得十分重要的线索,把之前的恐惧全都抛在了脑后。
她在一个课桌里发现了一团因为潮湿而黏在一起的纸团,尽管看起来是一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垃圾,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收了起来,正当她准备展开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时,就感觉自己的后脖子上滴了一滴凉得人起鸡皮疙瘩的水滴。
江以槐伸手抹了抹,下意识收到鼻子下闻了闻,差点没呕出来。
一股腥臭味。
什么东西啊!?
江以槐转过身抬头看去,脸色煞白。
她的头顶吊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的西装仿佛汲满了水,被浸的有些褪色,松松垮垮的垂在肩上,穿着皮鞋的脚悬在她头上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裤腿边缘时不时滴下一滴浑浊的水滴,滴落在地上。
江以槐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往更上面看了一眼。
是一张白里泛青的脸,眼眶睁裂,半个眼珠悬吊在眼眶外面,露出一部分漆黑渗人的黑眼眶,他脖子上交错缠着的渔网一直延续到天花板上,忽然,那对悬在眼眶外面的眼珠骨碌一转,跟江以槐的视线对上了。
“队队长有、有鬼啊啊啊啊啊!”江以槐余光里一边瞄着那对眼珠子,一边看向站在教室角落的简涟和竺子骞,压着带颤音的嗓子求救,脚下跟拴上了铅球似的怎么也挪不动脚。——
作者有话说:小狐狸下一章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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