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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抓住笔杆,先是好奇地晃了晃,然后就把笔杆塞进嘴巴里啃了起来,晶莹的口水成串滴在森布尔的衣服上。
苏格其一边认真听着森布尔说话,一边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瞄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克制不住。
可想到左狄人的异常动向,他又很快收敛了神色,沉声道:“大王所言极是。左狄人性格孤僻,从不愿与周边部落产生交集,如今这般频繁现身边境,恐怕是有所图谋。他们的毒术防不胜防,若是贸然出手,咱们的人怕是要吃亏。”
小阿野啃了一会儿笔杆,觉得没什么滋味,便吐了出来,又把视线移向了桌上的佩刀。
那佩刀是森布尔常用的,刀鞘乌黑锃亮,刀柄末端挂着一串鲜红的穗子,随着帐外吹进来的微风晃啊晃的,红得扎眼,让小阿野觉得十分有趣。
森布尔正凝神思索着左狄人的意图,手指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完全没注意到,怀里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正在努力探向桌沿的刀穗。
苏格其整理着手中的巡查记录,继续汇报道:“我已经让巡查队加倍小心,尽量远距离观测,暂未与左狄人正面接触。只是他们行踪飘忽,根本无法摸清具体的人数和落脚点,想要进一步探查难度极大。”
森布尔沉吟了片刻,吩咐道:“左狄人突然异动,必然有其缘由,绝不能掉以轻心。你即刻传令下去,让西侧边境的守军全面加强戒备,扩大巡查范围,务必盯紧左狄人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即刻回报。”
“另外,让人去搜集左狄人常用的毒物及解毒之法,提前做好防备,免得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小阿野伸出去的小手,白白嫩嫩的,就像开了花的白面馒头,笨拙的手指够了好一会儿,终于勾住了那串鲜红的穗子。
听见怀里的小阿野开心地咯咯笑了两声,森布尔也只当他是自己玩儿高兴了,随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继续对苏格其道:
“还有,切记叮嘱将士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与左狄人发生冲突。他们擅用毒,正面硬碰得不偿失,先摸清他们的目的才是关键。”
苏格其点点头:“明白,军营那边我也会吩咐下去,左狄人现身边境的消息,必须严令封锁,免得扰乱军心,影响士气。”
阿野见没人注意他,胆子更大了些,拽着穗子轻轻晃了晃,还把穗子往嘴边凑,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光拽着也不够,他还努力地探着身子,伸长脖子去够,小短腿在森布尔腿上蹬来蹬去,借力够向佩刀。
东靖那边还在虎视眈眈,背后的左狄又开始蠢蠢欲动,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一刻也不让人安心。
森布尔正在思考对策,忽然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桌上的佩刀坠落在地,小家伙一只手捂着脑袋,爆发出嘹亮的哭嚎声:“呜哇——”
森布尔心头一紧,连忙抱起儿子,移开他的小手一看,才发现脑门上被刀鞘敲了一个红彤彤的大包。
“不哭不哭,是爹爹不好,爹爹给你揉揉……”
森布尔心疼得不行,对着小家伙的脑门轻轻吹气,另一只手温柔地轻轻揉搓着红肿处。
可揉了没一会儿,那包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大,渐渐肿成了鸡蛋大小,红得发亮。
这可把森布尔彻底吓坏了,也顾不上继续议事,连忙对苏格其急声道:“快!去把大夫请来看看!”
苏格其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大步冲出了军帐。
森布尔连忙把小家伙紧紧搂在怀里,又是轻声哄劝,又是轻轻拍背,还对着他红肿的脑门不住吹气。
可小阿野是真受了委屈,大张着嘴巴哭得撕心裂肺,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小脑袋还在父亲怀里蹭来蹭去,委屈得不行。
大夫很快赶来,小阿野才刚刚有了收声的趋势,又被大夫检查摆弄了一会儿,顿时又爆发了新一轮嚎哭。
大夫耐着性子仔细检查完,收回手对森布尔道:“大王放心,小少主暂无大碍。这大包看着骇人,实则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内里。我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每日涂两次,养上三五日便会消退。”
又是一番手忙脚乱的上药,森布尔按住扭动挣扎的小家伙,大夫小心翼翼地把带着凉意的绿色药膏涂在红肿处。
小阿野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哭累了,才抽抽搭搭地停下,靠在森布尔怀里打着哭嗝。
帐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森布尔蹲在榻前,看着坐在上面的小家伙。
阿野白嫩的脑门上顶着一个又红又绿的大包,睫毛上还带着未干的眼泪,可手里正捧着一块米饼,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因为吃得开心,咯咯笑出声。
森布尔无奈又好笑,手指点了点他鼓囊囊的脸颊,歪着头说:“阿野,看看爹爹,还认得我吗?”
阿野看了他一眼,小嘴吧嗒了两下,没应声,注意力又落回手里的米饼上,抱着啃得更起劲了。
森布尔悄声嘀咕:“敲了一下,该不会把脑袋敲笨了吧?连爹爹都不认了?”
苏格其上前安慰道:“大王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家孩子两岁的时候从床上掉下来,摔得鼻血直流,后来不也没什么事儿嘛。小孩子都皮实,磕磕碰碰是常事,长长就好了。”
森布尔瞥了他一眼,心道:我的阿野才不一样,他跟他娘一样,这么细皮嫩肉的,娇贵得很,哪儿经得起一点磕磕碰碰。
想起江熹禾,森布尔心头突然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一会儿带着阿野回去,要是被她看见这脑门上的大包,肯定要心疼得掉眼泪,搞不好还会生他的气,怪他没看好孩子,到时候又要不理他,把他晾在一边好几天。
这么一想,森布尔顿时愁眉苦脸起来,看着这个只要有一口吃的就无忧无虑的小家伙,只觉得头都大了。
江熹禾在帐子里看了一下午的医书古籍,这些古籍大多纸页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不少字迹模糊不清,甚至有些地方还缺了页角,辨认起来格外费力。
她花了整整一下午,把破损的纸页修复平整,再逐字逐句誊写下来,还特意备了厚厚的笔记,将书中的医理要点、偏方验方一一记录在册。
每一页笔记上的字迹都俊秀清丽,笔锋细腻,没有丝毫潦草敷衍。
桃枝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劝道:“王妃,您都看了两三个时辰了,喝口茶歇会儿吧。”
“都这么久了?”江熹禾回过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早已沉落,帐外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只余下些许微光。
她搁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阿野呢?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大王下午在军营议事,带着小少主一块儿呢。”
江熹禾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去哪儿都带着他,也不怕他捣乱。”
桃枝笑着打趣道:“大王这是把小少主当宝贝挂件呢,走到哪儿都得揣在怀里。”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声轻咳,森布尔抬手撩开帐帘,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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