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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停车场的位置,谈谦恕伸手按下。
电梯下行,微微失重感传来,大概几十秒后门重新打开,苏别勇走出,谈谦恕亦是走出,两人几乎并肩。
谈谦恕开口:“苏会长,我之前见过你。”
身边行走的人突然出声,嗓音好像飘到耳中,苏别勇慢慢加快步伐:“应该见过吧,我看你们这些青年才俊也是眼熟。”
地下车库的灯是冷白色,一辆辆停好的车规矩而整齐地待在原地,车前灯像是一排排眼睛一般注视着两人。
苏别勇听到对方出声,嗓音很静:“在塞纳斯船上。”
苏别勇脚步猛地一停。
他几乎想偏头去看对方,但又硬生生地停住,只是缓缓地向自己车走去。
谈谦恕也没看他,他目光落在前方平直地道路上,两人如同只是恰巧走在一起的路人,他步伐沉稳,声音清晰:“当时有个人拍到你的视频,你叫身边人去查,不过最后什么也没找到,是因为那份视频被应潮盛截胡了。”
苏别勇没说话,他仿佛在听别人的事,唯独藏在兜里的手掌攥成了拳头,他拧紧牙关,极力控制住表情。
对方声音十分清晰,让人想起崖上凝成的冰晶,冷淡又不含情绪:“人做坏事的时候,内心会给自己预设安全距离,应潮盛这人的移动安全距离就是船,如果他邀请一个人上船,很大可能是别有所图。”
苏别勇一步一步地走着,连呼吸都变得很轻,他离自己的车只剩下几米距离,手从兜里掏出钥匙猛的摁下,车子发出剧烈的滴的一声。
苏别勇拉来车门,俯身的那一刻,对方最后一句话传来:“视频大概只是开始,苏会长早作打算才好。”
上车、关门、落锁一气呵成,贴了膜的车窗升上去,在这个狭小而安静的空间里,苏别勇手掌按上方向盘,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着抖。
视频……
塞纳斯上的视频,噩梦一般的字眼,顷刻间就能将他拽到深渊里去。
苏别勇死死地盯着前方,对方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后脑勺上的黑发浓密,行走时候仪态挺拔伟岸。苏别勇看着,几乎要忍不住的开车撞过去,他想撞断他的腿,再把人碾在车轮下压过去,最好撞成一滩烂泥。
苏别勇缓缓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老板?”
苏别勇命令道:“现在过来,我在车库。”
刚挂断电话视频铃声又响起,是妻子的,苏别勇有些不耐烦,他再次吸了一口气,嗓音温柔着接通:“老婆。”
那边应了一声,提醒他今晚回去吃饭,苏别勇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那边传来一句‘爸爸妈妈要过来。’
那是他的岳父岳母,位高权重,能给他许多帮助。苏别勇答应,又叮嘱妻子订餐时避免订老人忌口的饭菜,他对岳父母熟悉体贴到比亲儿子还好上三分。
挂断电话,屏幕上映照出一张阴沉面容。
魏玉虎戴着帽子口罩上车,见到苏别勇第一眼,就清楚绝对是有大事发生,对方脸色铁青,他缓缓开口:“老板,”
“你再给我说一遍,那天我下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话说了几次,魏玉虎不敢敷衍,回忆了一下后:“当时我们找到那个拍视频的狗仔。他最开始不认,后来问出来了来,视频存在另一张内存卡里。”魏玉虎咬了咬牙:“我原本打算把相机拿回来,结果那孙子突然冲过来把相机扔了。”
苏别勇安静的听着,他此时表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镇静,唇抿在一起,听魏玉虎絮絮叨叨。
“我本来打算再撬一下那孙子的嘴,结果,应潮盛突然说……”他带着刺青的手臂捋了捋头发,含糊道:“让我客气点,又说您已经下船了,让我快点去追……”
他闭上了嘴,因为苏别勇的视线是一种全然的暗沉,夹杂着戾气的阴郁比外面天色还幽深。
苏别勇慢慢开口:“去找那个拍了视频的人,我要完完整整知道这件事经过。”
“在这之前,先去给这个人一个教训。”
所有的挑事、威胁都是为了商量,苏别勇清楚,但他现在不想管这些,他只想给今天告诉他消息的人一个教训,报今日惊悸之仇。
魏玉虎看向苏别勇手上照片,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天上繁星点点,太阳出来又落下,整个绗江半城半海,城市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面,细碎如洒下的金箔,偶尔有船驶来破开一池金水,只留下余波荡漾,缓缓又归于沉寂。
又是一个夜晚,谈谦恕从星越大楼出来已经快十二点,道路偶尔有行人走过,夜风冷而寂。
他开车行驶,路过巷子时又停下,那里面似乎有一家店还开着,老板在外面忙活,灶火旺盛的能媲美行星发动机,起锅烧油下菜翻炒,周围服务员脚步匆匆端菜收桌,一副热火朝天的烟火景象。
谈谦恕从谈家搬出来自己住,虽然更加自由但是也没阿姨晚上留饭了,谈谦恕想着那个样板间一样的厨房和没补充货物的冰箱,在‘回家自己做个健康的三明治’和‘现在吃一顿不健康但好吃夜宵’之间犹豫一秒,立马开车向巷子间驶去。
这些属于老城区,道路逼仄狭窄,巷子间又停着摩托车和电动车,头顶电线蜘蛛网一样缠绕着,谈谦恕勉强开了十来米的距离后下车,自己走过去。
他挑了张桌子坐下,自己抽出纸再擦一遍油污,菜单张贴在墙上,他随意扫过,第一列是炒菜,第二列是特色菜,第三列是汤和主食。
谈谦恕点了份豉炒生蚬,蒜爆青菜和一份汤,等菜期间,四周桌子具是说话声,烟味、酒味、菜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四面八方嘈杂声音不断汇聚,连带着门外路上汽车的声音都成了陪衬。
谈谦恕也有过胡作非为的岁月,十几岁时候去酒吧喝酒,特意点威士忌和伏特加,把自己喝的一身酒味后和印度人打架,环境比这里要乱轰轰的多。
谈谦恕有些想喝啤酒,他突然想尝尝精啤的味道,目光触到菜单时又停住,犹豫那么两秒,苛待自己似的给自己要了瓶矿泉水。
隔壁桌的菜已经端上来了,好像是大火炒的韭菜炒河虾,还要了两杯啤酒,白色丰盈的泡沫盛在透明玻璃杯里,他没什么情绪地收回目光,视线却突然一停,门口那透明的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个懒洋洋的男人,对方脸上有困倦,偏过头给老板说什么。
谈谦恕一顿,实在是没想过在这里还能遇到对方。
应潮盛点完菜转过头,眉梢挑起,只觉得好像喝了一大杯咖啡,他勾着唇走过去,十分自然的将谈谦恕对面板凳拉了拉坐下:“你也在这里吃宵夜,刚打完牌?”
谈谦恕:“……”
怎么一天天经常打牌?
还未等他开口,应潮盛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对方周身装扮,蓝色衬衫黑裤子,虽然没穿西装系领带,但班味还没散去。
他不可置信地开口:“该不会是才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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