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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师师便用切身体会,顶着被喷一脸唾沫星子的可能提点她。这些官家娘子心高气傲,沦落青楼,比寻常女子更容易寻死。
;师屏画惨然一笑:“怕是走不到。”
两人难姐难妹地叹了会儿气,很快赵姨娘抱着元朗过来:“师娘子,当日谢谢你啊,没有你,我和元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师屏画受之有愧:“不敢不敢。”
赵姨娘掏出手中的帕子翻开,里头是师屏画当日拿回嫁妆时,赠与她的首饰。师氏是罪官之女,拿走的嫁妆迟来地充了公,一点都没剩下:“这些东西你带去,三千里路,没点盘缠怎么行。”
“这路上一准会被抢的。”柳师师插嘴。
“那我给你留着,你到了那儿,给我来封信,我给你捎去。或者你哪日回来,再来府上取。”
赵姨娘与师娘子平素并不亲厚,甚至还被她栽赃了几次,但这次确实是承了她的情——大房死了个干净,老头发配千里,她这个做小伏低的姨娘突然成了姚府的主人,虽然被罚抄了大半,但供她们孤儿寡母过日子已是不难。
“这主意好。”柳师师替她拍板。
师屏画看这两位俗丽妇人殷勤地望着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行。若能回来,必来拜会。”
古代的车马漫长,三千里都得走个半年,大家都知道这一走大概率是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再见”二字才显得珍重可贵。小妾,娼妓,师屏画从前看得古装剧里,都没有这种低贱角色了,或者说,她们总是坏的,不安分的,可是师氏这一生走到最后,竟只有这些低贱女子来送她一程,眼波淋淋的对望里,便有了“一片冰心在玉壶”的珍之重之。
马蹄声来,打碎了三人之间忧伤的氛围。来人一席描金黑衣,长发用金线缠了发尾,一眼便知是位倜傥的王孙公子,两个差役赶忙对柳师师与赵姨娘道:“日头毒辣,还请二位去茶摊上喝口茶水,请。”
两人莫名被请走,师屏画却笑,这是魏大理来了。
魏承枫似乎被少女的笑容晃花了,慢吞吞地下马,低头走过来:“姚夫人。”
“我还以为魏大理无情,看我流放了,就不理睬我了呢。”师屏画笑道。
自从公堂议案后,魏承枫就没有再来牢里了。师屏画情知这是理所当然,但心里还是有点遗憾。魏大人是个多么阴险狡诈的官儿啊,要不是他鼎力相助,她很难挑拨姚谦和虎白啸,让他们打起来。
可如今一见面,魏承枫却低了头:“对不起。”
他曾经想过抹掉师屏画的罪愆,然而林立雪在旁虎视眈眈,条陈也无法自圆其说。
“这是什么话,魏大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我早知会有今日,心里承你的情。”素来狡诈多端的女子露出真挚的笑容,眼里仿佛有星星,“不管旁人怎么说,对我来说,魏大人都是青天大老爷,若有朝一日,魏大人能用得上我,我必然好好报答你。”
悬着的心猛地松快下来。
魏承枫猎鹰一样盯着她的脸:此女心机深沉,善使阴谋诡诈,唆使他剑走偏锋做了不少知法犯法之事,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完全没有管过一旦事情败露他要跟着吃挂落,但是……
她喊他青天大老爷。
汴京城中只有她觉得他是个好官儿。
他在定远府三年,励精图治,查勘冤狱,使民休息,但因最后牵连逆案,杀的人头滚滚,他走的时候定远府都拿他的名字吓小孩儿。
他是恶鬼,野种,奸臣,走狗,唯独不是青天。
可她的眼神如此炽热,似乎是他这许多年来终于有了一次长进,假装神佛于神龛前骗到一颗真心。
于是他探出身去,再次贴着她的耳朵知法犯法:“三日之后,师氏于流放途中被草寇所劫,从此下落不明。”
师屏画何等聪明,立时瞪圆了眼睛,然后眼中精光大射:“但……我一介孤女,没有户籍关引,走到哪里都不容易。”
魏承枫:?
“……之后凭空出现的孤女,她身上的户籍关引得齐全。”
魏承枫眼睛微微眯起,竟还打蛇上棍。
“我知青天大老爷素来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师屏画连忙作乖巧状,狐狸样的眼尾却高高扬起。
魏承枫直起身,怀疑她已然知道自己受不得她这样叫自己,她故意的。
茶摊里传来阵阵笑声,是赵姨娘和柳师师盯着他俩揶揄。魏承枫丢下句“你好自为之”,便又是一身正气凛然地勒马北旋。
师屏画心里有了底,这流放之路,徒然就阳光明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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