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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北,秦王府中。
鎏金铜灯上的火焰,被洞开的大门中传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将面色铁青的李世民身影拉的又细又长。
大厅地面上布满了碎瓷与散乱的文书。
“一群废物!襄儿就是去城外散散心!人呢?”
大厅中一个穿着铠甲的侍卫跪在地上,面对着暴怒的李世民忍不住瑟瑟发抖。
“殿下!我们已经探查到马车往蓝田方向去了,而且还有八匹战马的蹄印,兄弟们已经追过去了!”
李世民听到这里,心中一沉,其实就是他最近看襄儿的心情不太好,让李襄出城游玩散心,所以只带了一个侍女和一个充当马夫的侍卫,八骑追杀,恐怕凶多吉少了!
李世民摘下自己腰间腰牌,直接丢向跪在地上的侍卫:“去,传本王令,命叔宝带五十骑!火速向蓝田方向追赶,一定要把襄儿带回来!”
侍卫抱拳:“是!殿下!”
侍卫离开后,李世民坐在地上,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半晌后猛地起身,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柄带鞘长剑,握着剑鞘的手掌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
他快步走出殿外,声音中带着压抑到了极点的怒气:“尉迟敬德!”
一身明光铠,身高两米腰围四尺,如同黑塔一样的尉迟恭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腰间挎着一柄横刀,对李世民抱拳行礼道!
“殿下!臣在!”
“去点五百甲士!随本王踏平齐王府!如果襄儿有事,就用李元吉那个畜牲的脑袋祭奠襄儿!”
“是!”尉迟恭抱拳领命,身上的铠甲“哗啦”作响,他转身就要离开。
从秦王府后院中冲出一个脚步急促,眼神慌张的女子,听到这话连忙喊道。
“二郎!不可!”
李世民的双眼中全是血丝,他转头看向来人:“观音婢!那是本王的女儿!是他李元吉的亲侄女!”
长孙紧紧攥住自己夫君的胳膊:“二郎!事情还没查清楚,您这样擅自动兵,父皇一定会严惩您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观音婢,在大唐,敢对本王女儿出手之人,只有,也只会是李元吉!除他之外不会有其他人!”
李世民心中其实很清楚,大哥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情的,所以敢派人追杀襄儿之人,那就只有老四!
长孙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可是二郎,您想过没有,齐王说不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现在齐王府可能全是精兵悍将把守,您现在带兵去齐王府,恰好落入齐王算计之中。
哪怕您能攻破齐王府,父皇那边又该如何交代!父皇本就对您忌惮万分,宠信太子与齐王,到时候怪罪下来,那就不光是襄儿了,秦王府上上下下都要遭难!”
李世民如何会不懂长孙所说的话,他眼中一颗豆大的混浊泪水从眼眶滑落,看着长孙久久不言。
长孙继续说道:“二郎,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赶紧增添人手去寻找襄儿踪迹,齐王说不定只是想把襄儿抓起来,让您投鼠忌器,并没有杀害襄儿的意思,只要能找到那就还来得及!”
李世民颓然的坐在了门口台阶之上,对着尉迟恭摆了摆手,尉迟恭沉默不语,抱拳之后,身形又缓缓没入黑暗。
长孙缓缓坐在李世民旁边,把头靠在他的腿上,拉着他粗糙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希望能给他带来一些安慰。
六月的长安像是蒸笼一样,夜晚的降临并没有带来丝毫凉意,反而愈发闷热。
等到身边丈夫的气息缓缓平静下来,长孙抬起头,看着李世民仍然布满血丝的双眼。
“二郎,你知道襄儿为什么最近几天心情不好吗?”
李世民有些发愣,他只看出了女儿这些天不好,但原因还真没想过。
他想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是和婉顺李文她们有了间隙?”
长孙轻轻摇头:“是她的生辰快到了。”
李世民点头:“本王没忘啊,六月十九,可今天不才六月十二吗?”
长孙叹气,哪怕自己这个夫君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文治武功都是举世无双,但整日操劳国家大事,总会忽略掉这些细枝末节。
“您忘了襄儿出生的时候,她的母妃……”
李世民一时间如遭雷击,李襄的母亲是他的贴身侍女,有李襄那年他才12岁,与好友饮酒之后一夜荒唐,李襄的母亲便有了身孕。
当时还是唐国公的李渊暴怒,要把那个侍女活埋,但李世民站了出来,对李渊说此事与其无关,是他之错,既然是我的孩子,那便生下来吧。
然后李世民在冬日里,光着脊背挨了三十鞭子,才保下了李襄母女。
侍女的年纪也不大,生李襄的时候难产,虽然侥幸保了命,但还是落了病根,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葬在了晋阳老家,所以李襄是因为生辰临近,思念亡母,所以才心情不佳。
生母去世后,李襄便一直被长孙带在身边,从小便非常懂事,帮助长孙
;操持府中事务,教养弟妹,而且从来不争不抢……
长孙虽然心善,待李襄也很好,但毕竟不是真正母亲,到底是弥补不了李襄心中那份缺憾,而懂事的人其实心思最为细腻。
李世民前些年南征北战,加上李襄年纪比其他弟妹大了很多,根本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足够的父爱。
现在想起来,他亏欠最多的其实就是这个长女,李茹,李楠,甚至是承乾,小恪,青雀,都享受过他这个父亲的关爱,但只有这个长女永远都是需要的时候才出现……
月色下,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希望襄儿能平安无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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