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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晴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压低帽檐快步走进大门。这个高档小区住了不少艺人,**保护做得很好,这也是她当初选择这里的原因。可现在的她已经快付不起这里的物业费了。
别墅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
安静,太安静了。此刻的安静,是纯粹的、彻底的、被世界遗忘的安静。
手机震动了,陆雪晴机械地掏出来看,是经纪人林姐。
“喂,林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雪晴,我……我又联系了几个作曲人。”林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是不行,有的直接说没时间,有的说风格不合适,还有的说……最近创作状态不好。”
陆雪晴闭上眼睛。这是第几个了?第十个?第二十个?她已经记不清了。从三个月前开始,林姐就在到处找人,找关系,求爷爷告奶奶,可结果都一样——没人愿意给她写歌。
“我知道了。”她说,“辛苦你了林姐。”
“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林姐顿了顿,“实在不行,我们去找找那些刚出道的新人,虽然名气不大,但说不定……”
“新人写不出能冲榜的歌。”陆雪晴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姐,你知道的必须前二十。可新人的作品,大概连前一百都进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林姐叹了口气:“雪晴,要不……我们去找王总认个错?低个头,服个软,说不定……”
“不可能。”陆雪晴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林姐,这话以后别说了。”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想起年初那个饭局,想起那只油腻的手搭在她腿上,想起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想起自己扬手那一巴掌时周围人惊愕的表情。
她错了吗?她只是保护自己,可在这个圈子里,保护自己就是一种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助理小杨发来的微信:“晴姐,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点个外卖?”
陆雪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不用了,我不饿。”
其实她饿,从中午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可胃里翻江倒海,一点食欲都没有。孕早期的反应越来越明显,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想吐,有时候闻到香水味都会反胃。
孩子。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医生说现在才七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胎,连心跳都刚刚开始。
可她就是知道,那里有一个生命,她的孩子。
她想起下午去找张凡的场景,那个年轻的大学生,长得很好看,眼神干净,听到她说怀孕时整个人都懵了的样子有点可笑,但也很……真实。
他没有推卸责任,没有质疑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后来他追出来打电话,说要负责,说要养他们。
二十岁的学生,拿什么养?靠那份兼职的家教费?还是靠学校那点奖学金?
陆雪晴苦笑着摇摇头,她不是看不起他,只是太清楚现实的残酷。她自己都走投无路了,怎么可能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摸黑走到书房打开灯,书桌上堆满了稿纸,全是她这几个月写的谱子。一首又一首,写完了就撕,撕了又写。她想自己创作,想写出一首能救命的歌。
可写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看不下去。那些旋律生硬,歌词矫情,她曾经是被人夸赞有创作才华的歌手。可现在,连最基本的和弦进行都编排不好。
压力太大了,五千万的违约金像一把刀悬在头顶,每分每秒都在往下落。她写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数字,全是王建东那张得意的脸,全是公司同事躲闪的眼神。
怎么可能写出好作品。陆雪晴拿起一张谱子看了两眼,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胃部剧烈地抽搐,眼泪鼻涕一起流。
好久那阵恶心才过去,她瘫坐在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明星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人生,二十四岁,事业毁了,怀了陌生人的孩子,欠着五千万的债,连明天的饭钱都要算计。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猝不及防。她咬住嘴唇,想忍住,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后来变成嚎啕大哭,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妈妈,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女人,也是未婚先孕,一个人把她带大。小时候她们住出租屋,妈妈白天在服装厂打工,晚上回来还要做手工活。她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妈妈总是摸着她的头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根本不想认她们。妈妈找过他,被他老婆赶了
;出来,还挨了一巴掌。
“雪晴,以后一定要靠自己。”妈妈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女人这辈子,谁都不能指望。”
她做到了,靠自己考上音乐学院,靠自己参加选秀出道,靠自己一首歌一首歌唱到今天的位置。她以为她终于可以给妈妈争口气了。
可现在呢?她连妈妈都不如。妈妈至少把她养大了,她呢?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陆雪晴撑着墙壁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可笑。
明天早上八点,私立医院,她已经预约好了。医生说了,现在做手术对身体伤害最小。麻醉一打,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孩子没了,债务还在,事业还是毁了。但至少……至少不用拖着个孩子一起坠入深渊。
她走出卫生间,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向门口。她需要出去走走,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哪怕只是在小区的花园里坐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她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凌晨三点,陆雪晴躺在卧室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睡不着,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想起很多事——第一次站上舞台时手心出的汗,第一张专辑签售时粉丝排起的长队,第一次拿奖时妈妈在电视机前哭的样子。
还有那个晚上,酒吧昏暗的灯光,身边年轻男人身上干净的气息,他看起来那么伤心,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你看起来很难过。”
他说:“你也一样。”
后来的一切都像梦一样。酒精,亲吻,体温,疼痛,她记得他后背的肌肉线条,记得他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记得他最后倒在她身上时沉重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了,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突然觉得荒谬。她居然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一个陌生人。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至少那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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