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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陆雪晴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产床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但脸上却缓缓绽开了一个虚弱却无比灿烂、混合着泪水与汗水的笑容。
张凡一直紧握的手终于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他怔怔地看着被护士托起、正在啼哭的、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小婴儿,视线瞬间模糊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滑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无菌衣上。那是两世为人,第一次亲眼见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新生命降临,是梦想成真的狂喜,是如释重负的虚脱,是无法言喻的感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目光在孩子和陆雪晴之间来回移动,仿佛要将这永生难忘的一幕刻入灵魂深处。
护士将简单清理包裹后的婴儿抱到陆雪晴脸旁让她亲了一下,然后抱去一旁的新生儿处理台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评分。
“雪晴,你做到了……你太棒了……”张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着,俯身不停地亲吻她汗湿的额头、脸颊,语无伦次,“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有女儿了……谢谢你,雪晴,谢谢……”
陆雪晴疲惫至极,却幸福地笑着,手指轻轻动了动,回握着他:“看到了……像你……”
产房里洋溢着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轻松。医护人员一边恭喜,一边熟练地进行着后续工作:娩出胎盘、检查产道、缝合轻微的撕裂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关卡已经过去,胜利的喜悦开始弥漫时,一直密切监控着陆雪晴生命体征的麻醉医生忽然脸色一变,急促地说道:“梁教授!产妇血压在下降!心率加快!出血量……出血量异常增多!”
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梁教授立刻上前检查,神色骤然严峻:“是产后出血!宫缩乏力,出血速度很快!立刻启动大出血应急预案!加快输液!准备促宫缩药物!通知血库备血!”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张凡,心脏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他眼看着陆雪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甚至泛出青色,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无力地半阖着,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雪晴!雪晴!”张凡慌了,紧紧抓住她的手,感觉那只手正在迅速变凉。
“家属请先出去!我们需要立刻抢救!”
;两名护士不由分说地上前,将张凡从产床边拉开,力道不容抗拒。
“不!我要陪着她!”张凡挣扎着,眼睛赤红。
“张先生,请配合!你在这里会影响抢救!”梁教授回头,厉声喝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紧迫。
张凡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看着迅速围上去的医生护士,看着仪器上闪烁的警报和跳动的异常数字,看着陆雪晴越来越微弱的身影,他几乎要疯了。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梁教授是对的,他留在这里毫无用处,只会添乱。
他被推出了产房,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将里面紧张的抢救声隔绝,也仿佛将他与世界隔绝。
门外,林姐和杨乐乐早已焦急等候,看到张凡失魂落魄、面无人色地被推出来,都吓了一跳。“凡哥!怎么了?晴姐呢?”杨乐乐急问。
张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发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出血……大出血……血……我的血呢?快去问!用我的血!”
林姐立刻反应过来,冲向护士站联系。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就在陆雪晴生产前一天,江省发生了特大连环交通事故,伤亡惨重,其中两名重伤员是Rh阴性血。江省及周边血库的Rh阴性血被迅速调集支援,距离事故地点最近的魔都血库首当其冲,所有库存,包括为陆雪晴“尽量预留”的那400毫升,已被紧急调往江省。远水难救近火,新的血源调配需要时间。
而此刻,产房内张凡那800毫升提前储备的自体血,正被以最快的速度输入陆雪晴体内。暗红色的血液一袋接着一袋,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入她失温的血管中,试图对抗那疯狂流失的生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张凡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睛死死盯着产房门口那盏亮着的“手术中”红灯,耳朵捕捉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慌的仪器声响和急促指令。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有无数画面疯狂闪现:陆雪晴微笑的样子,她唱歌的样子,她哭泣的样子,她抚摸肚子的样子,她刚才拼尽全力的样子,她最后苍白虚弱的样子……
林姐脸色灰败地走回来,声音发颤:“张凡……医院说,你的800毫升血……快用完了……但出血还没完全止住……血库……血库现在没有Rh阴性血了……从其他地方调,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
张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眼神不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濒死野兽般的绝望与疯狂。800毫升,他能为她准备的极限,正在被急速消耗。而该死的命运,竟然在这个关头,抽走了公共血库那最后的保险丝!
没有血了……
雪晴还在出血……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足以摧毁灵魂的冰冷。他之前所有的周密准备、所有的自我牺牲、所有的坚信不疑,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可笑的徒劳。老天爷仿佛在专门和他作对,将他逼到了绝境。
产房的门忽然打开一道缝,一个护士探出头,口罩上的眼睛满是焦急:“梁教授问,还有没有自体血或者其他血源?病人需要持续输血!血压快稳不住了!”
张凡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嘶吼道:“用我的!再抽我的!快!”
护士看着他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不忍:“张先生,你不能再抽了,你现在抽的血质量不行,也救不了急……”
“那怎么办?!你们告诉我怎么办?!”张凡几乎要崩溃,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青紫。
无人能回答。
产房内,仪器刺耳的警报声似乎更加急促了。那盏红灯,像一只冷漠的、凝视着深渊的眼睛。
张凡踉跄后退,背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极致的恐慌之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黑暗中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默念的誓言,再次清晰无比地浮现,带着鲜血的温度和最后的决绝:
张凡,你可以死。
但陆雪晴,必须活下来。
版本二:新生命
八月的最后几天,魔都的暑气依旧蒸腾,但清晨已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预示着季节即将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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