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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幽深的矿洞里回荡,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
黑暗里,解离示意夙夜和石坚向洞壁阴影处退去。三人屏住呼吸,将自己融入嶙峋岩石的轮廓中。石坚巨大的身躯此刻蜷缩起来,竟也显得异常隐蔽。
几团昏黄的光晕从左侧通道深处移出,照亮了三个穿着灰色劲装、面覆黑巾的身影。他们手中提着样式统一的灯笼,光线稳定却不明亮,仅能照亮脚下数步。三人步伐沉稳,呼吸匀长,明显训练有素。走在中间那人稍矮一些,但气息最为凝练,手中灯笼的握柄处,隐约有暗色的符文流转。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目光在解离他们藏身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却似乎没有察觉异样。
“检查一下右边。”中间那人开口,声音经过刻意改变,显得沙哑沉闷。
一个手下应声,提着灯笼走向右边那条被乱石堵死的通道。他蹲在石堆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状法器,对准石堆。罗盘中心镶嵌的晶石开始闪烁微光。
“屏障还在,灵力波动稳定,没有新近闯入的痕迹。”手下汇报。
“主矿室的‘阵眼’波动加剧,必须按时加固。”为首者沉声道,“今晚收工前,再检查一遍所有支脉入口,确保万无一失。”
“是。”
三人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洞口方向走去,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矿道拐角。
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无动静,解离三人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说的‘阵眼’、‘加固’是什么意思?”石坚低声问,眉头紧锁,“还有,他们好像很在意右边这条死路。”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死路。”夙夜走到石堆前,手再次按上岩石,闭目感应,“后面的屏障很精巧,模拟了彻底塌方的灵力和物理特征。若非刻意探查,或者像玄烬那样对‘记忆’有特殊感应,很难发现异常。”
他睁开眼睛,看向解离:“刚才那人用的探查法器,等级不低,不是寻常散修或盗矿者能有的。他们属于某个有严密组织的势力,而且……很熟悉这里。”
“天工司?”石坚猜测。
“不像。”解离摇头,“天工司的人行事更张扬,灵力波动也更‘正’,带着天庭制式功法的痕迹。刚才这几个人,气息更阴晦,功法路数……有点眼熟。”
她努力在翻涌的第一世记忆里搜寻。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漆雕无忌身边,除了明面上的黑甲卫,似乎还有一支更隐秘的力量,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那些人修炼的功法偏向幽冥、阴蚀,擅长潜行和阵术……
“是‘影卫’。”夙夜忽然开口,语气肯定,“漆雕无忌的私兵,直属于国师府,不受天界兵部辖制。当年烬字营解散前,我曾奉命调查过几起边境修士失踪案,现场残留的气息,和刚才那几人身上的,同出一源。”
漆雕无忌的影卫,出现在这条本该只有石坚知道的记忆矿脉支脉?
解离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破开屏障,进去看看。”她说。
夙夜点头,没有选择用蛮力。他双手结印,指尖流淌出暗金色的、细如发丝的烛龙灵力。灵丝如活物般钻进石堆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缠绕、渗透那层隐藏的灵力屏障。烛龙之力蕴含破禁特性,尤其对这种阴晦属性的屏障有奇效。
几息之后,石堆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
夙夜收手,做了个“可以了”的手势。
石坚上前,双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小心地将几块关键的岩石挪开。碎石滑落,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比外面更浓郁、也更混乱的甜腥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感,从洞内涌出。
解离率先钻了进去。
洞内并非想象中另一条矿道,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约两丈、深不见底的垂直矿洞。洞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泛着浑浊乳白色光泽的奇异物质,内里沉淀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
更令人心悸的是,矿洞边缘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浆,绘制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纹路扭曲怪异,透着一股邪性,中央摆放着几块颜色黯淡、布满裂纹的记忆晶体,以及一些辨认不出种族的细小骨骸。
而在法阵正上方,矿洞深处,正传来一阵阵微弱但清晰的“搏动”感。每搏动一次,洞壁那些乳白色物质里的暗红纹路就微微发亮,石窟内的甜腥味就更浓一分。
“这是……”石坚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用血祭和这些残存的记忆晶体,刺激矿脉深处的‘东西’?”
“不止是刺激。”夙夜蹲在法阵旁,仔细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符文,“这是在‘喂养’,也是在‘定位’。血祭提供精气和负面情绪,记忆晶体提供坐标和引导……他们想从矿脉深处,唤醒或者……召唤什么。”
解离走到矿洞边缘,向下望
;去。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那搏动感越来越清晰,仿佛下面真的沉睡着一颗巨大的心脏。她再次将手按在洞壁那乳白色物质上,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白泽之眼的感知能力,同时调动一丝锚点权限,尝试与深处那搏动的存在建立更清晰的连接。
这一次,涌入感知的不仅是混乱的情绪碎片。
她“看”到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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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在狭窄黑暗的矿道里佝偻前行。他们脚上戴着镣铐,眼神麻木绝望。监工的皮鞭抽打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引不起任何惨叫——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被驱赶到一个巨大的、如同胃袋般的洞窟中。洞窟中央,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布满尖刺的暗金色法器。法器下方,是一个沸腾的、冒着暗绿色气泡的血池。
“时辰到了,送料!”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
矿工们被推搡着,一个接一个,走向血池。第一个人被按在池边,那暗金色法器的尖刺落下,刺入他的后颈。没有流血,只有一道半透明的、挣扎扭曲的虚影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那是魂魄。
魂魄发出无声的尖啸,被法器吞噬。而失去魂魄的肉身,软软倒下,被旁边等候的、穿着天工司服饰的人一脚踢进血池。血肉在池中迅速溶解,只剩下一点最精纯的生命精气,混合着魂魄被撕裂时的极致痛苦和绝望,凝聚成一粒微小的、暗红色的晶体。
记忆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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