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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六年秋,九月初九,泉州港。
黄历上明晃晃写着“利远行”,天刚破晓,海雾还没散透,泉州湾里已挤得千帆蔽日。岸边的人潮从码头栈桥上漫下来,踩得礁石咯吱响——有挎着行囊的送行者,有穿官袍的地方官吏,更有不少卷着异域头巾的海商,从南洋、琉球、高丽赶了整月路,就为亲眼瞧瞧这场从未有过的远航。金钗山上的六胜塔刺破晨雾,塔影投在水面,像为巨舰指引方向的航标。
港口最深处,三艘巨舰如三山矗立。
东向旗舰“轩辕号”最是惹眼,玄黑船身如蛰伏的巨兽,四十四丈长、十八丈宽的体量压得海面微微下沉,三层甲板错落有致,九桅十二帆收拢如垂天之云。船首青铜龙首张着巨口,衔着颗夜明珠,是赵宸从内库取出的国宝,老水手们私下都说,这珠子能照破迷雾、辟除海怪。三百名船员、五十名学者匠人已在船上待命,王贵立在船头,手按腰间佩剑,目光扫过舷梯上的面孔。
西向旗舰“昆仑号”略小些,雪白船身线条修长,专为远洋快航设计,船首白虎踏浪雕像迎着晨光闪着冷光。这艘船要循着阿拉伯星图,重走千年商道去探西方遗迹,统领是韩世忠,身边跟着三名鸿胪寺译官,一口阿拉伯语、波斯语说得比汉语还顺溜。
最特别的是“鲲鹏号”,它不是远航船,竟是赵宸亲绘图纸造的“海上移动船坞”。六十丈长、二十五丈宽的船身肚腹中空,能容三艘中型战船入内检修,往后要常驻马六甲,做华夏海贸的前沿据点。
“吉时已到——”礼部尚书的喊声穿透人潮。
赵宸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缓步登上祭海高台。台上早已摆好三牲五谷,香火缭绕中,他手持玉圭面朝大海,朗声道念起亲笔写的《祭海文》,声音裹着海风传得极远:“朕承天命,统御华夏。今遣巨舰,远探重洋。不为一己之私,不为开疆拓土,而为穷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愿海神佑我船员,风平浪静;愿天地鉴我诚意,文明永续——”
祭文念罢,三牲五谷被投入海中,浪花卷着祭品浮沫,拍击着船舷。
赵宸转身,目光扫过列队的船员,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相击:“登船!”
鼓声震天而起,号角长鸣直上云霄。
王贵站在轩辕号船头,看着舷梯上涌动的人影——有满脸风霜的老水手,有攥着书卷的寒门子弟,还有背着药箱的医官、扛着画笔的画师、揣着农具的农学士。他们眼里藏着对未知的惧意,却更燃着一股子闯劲。
“王将军,”十七八岁的少年李明渊凑过来,指尖攥着张皱巴巴的星图,“咱们这趟,真能寻着那片没人去过的大陆?”
王贵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腹蹭过少年磨破的袖口:“按星图标的路子走,先往南行三千六百里再转东,再赶一万二千里水路……星图要是没错,准能找着。”
“那要是……星图错了呢?”少年声音发颤。
王贵眼中闪过锐光,抬手摩挲着船舷:“错了就错了,咱们自己画一幅真的回来。”他扬声喊向舵手,“开船!”
锚链哗啦啦拽出水面,溅起大片水花,巨帆缓缓张开,兜住晨风湿润的风,船身慢慢驶离码头。
岸上,苏小小望着越来越远的船影,指尖掐进掌心,袖中那本边角汗湿的账本硌得慌——这三艘舰耗了八百万两白银,占了去年国库三成岁入,要是有个闪失……
“苏司农不必忧心。”赵宸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海风掀动他的冕服下摆,“纵使舰沉人亡,这笔钱也花得值。”
“陛下……”
“有些路,总得有人先走。”赵宸望着海天相接处,六胜塔的影子渐渐模糊,“一千年前,阿拉伯人敢驾着船闯大洋;三百年前,他们又派了舰队西去,再也没回来。现在,该咱们华夏人了。”
他转过身,眼中燃着帝王少有的炽热:“真成了,咱们的丝绸、瓷器、火药、活字印刷,就能传遍天下;他们的作物、矿产、学问,也能顺着海路回来哺养华夏。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苏小小重重点头,可心底那股不安却没散——今晨收到的密报还揣在怀里,汴京皇家火药工坊,昨夜遭了贼。
同一日,汴京,皇家火药局。
硫磺味混着焦糊气呛得人睁不开眼,工坊里的木梁烧得焦黑,断成几截砸在地上,砖石碎渣间还冒着青烟。鱼玄机蹲在一具烧焦的尸体旁,指尖按在冰凉的石地上,面色铁青得像淬了冰。她身上的飞鱼服沾了灰,腰间绣春刀的刀鞘蹭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都指挥使,”绣衣卫千户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昨夜子时,三号配药房突然炸了。当值的六个工匠,五个没了,还有一个重伤昏迷。库房里的精炼火药,少了三百斤。”
三百斤精炼火药,足够炸塌一段城墙。
“有线索?”鱼玄机头也没抬。
“在废墟边捡着的。”千户递上枚烧变形的铜牌,边缘还带着火星,“上面刻的是法兰克人的徽记。”
鱼玄机接过铜牌,指
;尖摩挲着模糊的鸢尾花图案——那是法兰克王室的象征。她冷笑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法兰克人倒真敢伸手。传令下去,所有进出火药局的人,近三个月的行踪挨个查,一根头发丝也别放过!”
“还有,”她站起身,飞鱼服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八百里加急报给陛下,贼人八成还在京里。三百斤火药装不下小推车,必定要用车马运输。”
“遵命!”
鱼玄机走出废墟,望向东南方向——陛下这会儿该在泉州主持启航大典了。敌人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绝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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