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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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4模仿者(第1页)

暴雨的痕迹正被这座城市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吞噬。连续两个晴日,阳光虽然不算炽烈,却也足够将路面、屋顶、树叶上残留的水汽蒸发殆尽。空气重新变得干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燥的暖意,只有在清晨和深夜,才会透出些凉。夜晚的便利店,依旧是不变的明亮孤岛。只是玻璃窗上不再有狂暴的雨流,变得清晰透明,像一块巨大的、无情的展示橱窗,将内部井然有序的商品世界和外面流动的夜色分隔开来。夏宥值晚班,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那个雨夜之前的轨道。扫码,装袋,收银,整理货架,应对着寻常的客流。那个沉默男人的身影,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河边的侧影,还有那两个带着酒气的男人……这些记忆的碎片,被白日的睡眠和夜晚的忙碌挤压到了意识的边缘,变得有些模糊,如同褪色的旧照片。然而,变化总在不经意间渗透。夏宥开始注意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这些“异常”并非发生在便利店内,而是在她往返的路上,在她有限的、规律的活动范围边缘。比如,前天傍晚她去附近的超市买日用品,在摆放着各类调味品的货架转角,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瘦高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另一排货架后。等她疑惑地跟过去,那里只有一对正在挑选食用油的老夫妇。可能是看错了,她想。又比如,昨天清晨下班,她照例走后巷。在那个流浪猫常出现的、堆着废弃建材的角落,她不仅看到了那只橘白猫——它正埋头吃着应该是前一晚她留下的饭团碎屑——还注意到,在角落最深处、半堵残破砖墙的阴影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很微弱,像是什么光滑表面的短暂折射。她走过去,在潮湿的泥地上,发现了一小片……玻璃?或者说是某种类似玻璃的、透明的薄片,边缘很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质地奇特,摸上去异常冰凉,甚至有些刺骨。她捡起来对着尚未大亮的天光看了看,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动的暗色纹路,但看不真切。可能是谁扔的垃圾吧,某种工业废料。她没多想,顺手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只是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去。还有气味。偶尔,在她公寓楼下的楼道里,或者便利店后巷某些特别安静的瞬间,她会闻到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垃圾的腐臭,不是潮湿的霉味,也不是任何熟悉的化学制品气味。那味道很冷,很空,带着一点点类似金属、又类似……某种矿石被碾碎后的粉尘气息?若有若无,当你刻意去捕捉时,它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鼻腔的错觉。这些琐碎的细节,单个来看都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轻易用“巧合”、“错觉”、“城市里常见的无名废弃物”来解释。但不知为何,当它们零星出现,又无法串联成清晰线索时,反而在夏宥心里投下了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阴影。像是清澈水底偶尔冒出的、不知来源的浑浊气泡,提醒着水面之下并非全然平静。她有时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在行走时留意身后的脚步声,在便利店值班时更加频繁地看向窗外那片被路灯和树影分割的明暗世界。但一切如常。街道是街道,行人是行人,夜晚是夜晚。没有任何具体的东西可以指认,只有一种模糊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暴露在无影灯下,却看不到光源。直到这天晚上。晚上十一点过后,便利店里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夏宥正在整理热食柜,将一些卖相差了点、但还在保质期内的饭团和三明治挑出来,准备贴上打折标签。玻璃门“叮咚”一声,有客人进来。夏宥抬起头,习惯性地微笑:“欢迎光临。”话音未落,她的笑容微微凝固在嘴角。进来的是个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深灰色长裤,身材瘦削挺拔。是那个雨夜的男人。他看起来……不一样了。头发不再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而是干净清爽,虽然依旧是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但显然整理过。脸色依旧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在便利店过于明亮的光线下甚至有些刺眼,但之前那种被雨水和狼狈浸泡出的、近乎灰败的气息淡了许多。颈侧那道伤痕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比周围肤色略浅的、极细的线,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最大的不同,是他的眼神。不再是雨夜那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空洞和评估。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难以定义的内容。不再是完全吸收光线的黑洞,而是像最深沉的夜空中,勉强映入了遥远星云的、一点模糊的微光。他的视线落在夏宥脸上,不再是赤裸裸的审视,而是……一种专注的观察,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探究意味。他没有立刻走向货架或收银台,而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环境:整齐的货架,明亮的光源,嗡嗡作响的冰柜,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格子,收银台后面略显惊讶的夏宥。他的视线在每个区域都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复习什么。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步伐比雨夜那次平稳许多,但也谈不上多么自然,依然带着一种略显僵硬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计算的精确感。他走得很慢,方向明确——不是收银台,而是靠墙的那一排货架,那里摆放着零食、泡面和一部分日用品。夏宥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个待贴标签的饭团,指尖微微收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他来了。他真的又出现了。不是幻觉,不是模糊的影子,是活生生(如果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他的话)地再次走进了这间便利店。他想干什么?买东西?还是……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给手里的饭团贴打折标签。胶带撕开的声音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的店里显得异常清晰。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有实质的触须,隔着几排货架,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她听到货架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是包装袋被拿起又放下的窸窣声,很轻,间隔很有规律。他没有像普通顾客那样快速地浏览、挑选,而是在……观察每一件商品?触摸它们?夏宥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男人正站在泡面货架前,微微侧着身。他伸出手,拿起一盒常见的红烧牛肉面,动作有些迟缓。他没有看包装上的图片或说明,而是将泡面盒举到眼前,翻转了一下,手指抚过盒子的边角,塑料薄膜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他把盒子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那工业化的调料包气味感到困惑或排斥。接着,他又将盒子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他又拿起旁边一包薯片,同样仔细地看了看,捏了捏膨化的包装袋,感受里面的空气和碎片,然后也放了回去。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研究标本的态度,缓慢地、一件件地“检视”着货架上的商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专注得令人不安。那不像是在购物,更像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访客,在努力理解这些地球上人类日常消费品的形态、质地和意义。夏宥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好奇和困惑。他在干什么?学习?模仿?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男人似乎结束了货架区的“考察”。他空着手,转身,朝收银台这边走来。夏宥立刻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僵硬。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鼓面上。他在收银台前站定,距离和雨夜那次差不多。他看着她,那双映着顶灯光晕却依旧深不见底的黑眼睛,一眨不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类似气流摩擦的嘶声,立刻又闭上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的线条收紧,显示出一种不习惯发声的、近乎生理性的困难。夏宥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传递出询问。男人似乎有些……懊恼?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表现为眼睫极其快速地颤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那里摆着口香糖、巧克力棒和独立包装的小饼干。他伸出手,这次目标明确,从架子上拿了一条薄荷味的口香糖,和一块最常见的巧克力威化。他拿着这两样东西,放到收银台台面上。动作依旧有些生硬,但比拿取货架商品时流畅了一点。然后,他再次看向夏宥,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做出了一个类似“多……少……”的形状。他在尝试问价格。夏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惊讶、怜悯和更深困惑的复杂情绪。他真的在尝试……像个人类一样交流和交易。“口香糖五元,威化三元,一共八元。”她放慢语速,清晰地报出价格,同时用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口香糖,又点了一下威化,最后比了一个“八”的手势。男人紧紧盯着她的嘴唇和手指,专注得仿佛在解读某种艰深的密码。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确定。他再次把手伸向口袋——这次是裤子口袋。掏出来的,依旧是钱。几张纸币,迭得整齐,边缘不再湿皱,但依旧是最大面额的那种。他抽出一张,递给夏宥。夏宥接过,触感干燥,冰凉。她找给他零钱,将两个硬币和两张纸币轻轻推到他面前。“找您十二元,请收好。”她说,习惯性地将口香糖和威化装进一个小塑料袋,也推了过去。男人没有立刻去拿找零和商品。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些钱币上,看了几秒,然后又移到那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袋上,最后,又抬起来,看向夏宥。他的视线,这次落在了夏宥的嘴角。夏宥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她的嘴角有什么吗?男人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那点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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