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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刘隽前世今生在易学上造诣颇深,距他铁口直断不过一月,王敦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了,继而一路势如破竹地直入石头城,司马睿大败之后,只得让王敦所要除去的亲信刘隗、刁协逃离,刁协被杀,刘隗则率妻小亲信由淮阴北上,前往洛阳投奔刘隽。
刘隽本人既告病,便由温峤代为接见,与此同时,每日仍在关注江东动向。
王敦不仅不去朝见司马邺,还在建康此处劫掠,而司马睿身边属僚官吏尽数逃逸,最终只好遣使求和。
“你是说琅琊王竟然命百官到石头城拜见王敦,还大赦天下?”刘隽挑眉,看向尹小成,“最终还大赦天下,恕其无罪?”
“正是。”尹小成业觉得不可思议,“今日朝廷的旨意已经下来了,王敦被任为左丞相、都督江东诸军事、录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食邑万户。”
刘隽冷笑,“王敦呢?竟然就退兵了?他要是有司马氏当街弑君的胆气,兴许琅琊王氏也能捞个天命所归。”
他起身踱步,“司马睿如此暗弱,令人瞠目。王导呢?”
“听闻王氏因为王敦也是四分五裂,王导、王彬、王棱等并不苟同,其中王棱前些日子暴毙,建康城都传闻是王敦所害。”尹小成一拍脑袋,“对了,此番世子司马绍屡次要求出城决战,而且听闻所出计谋本可奏效……”
“换句话说,这个世子有勇有谋?”刘隽笑了笑,“此事,王丞相很该知晓。”
司马睿弥留之际,王敦突然发难,要以不孝之名废黜司马绍世子之位,司马睿本就忧愤交加,被他这么一激,硬生生没挺过去。
此时半朝文武皆为王党,司马绍临危继位,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长安的朝廷上表朝贡。
相比他老子,司马绍确实是个聪明人,敏感地意识到只要没有明显的篡逆之心,司马邺不介意宗室枝繁叶茂、兵强马壮。
于是司马邺立时允许司马绍承袭司马睿生前所有官职爵位,那么问题来了——王敦也是左丞相,司马绍也是左丞相,在江东,到底谁说话算数?
这么一来,王敦与司马绍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此时石勒又在北边蠢蠢欲动,就在朝廷急不可耐地发了数道密旨要刘隽回去主持大局时,一个消息传来——王敦病了。
刘隽半信半疑,毕竟他自己也已经染病在榻两月有余,万一王敦也玩了一出金蝉脱壳,实则夜袭建康呢?
然而司马绍宣称王敦死讯,与此同时王导竟然率领琅琊王氏为王敦发丧,这反而让刘隽笃定,王敦定然命不久矣。
于是,他立刻命中书省宣旨讨伐王敦,与此同时,任命陶侃为荆州牧、刘启为江州牧。
诏令一出,王敦大怒,不顾病体沉重亲自举兵,亲率五万大军直趋建康,与此同时,刘隽病愈、领三万梁州兵直扑武昌讨逆。
“什么?”一个白皙俊秀、高鼻深目的青年面沉如水,“不是说刘隽病得下不了榻、王敦病得上不了马,怎么一夜之间全都霍然而愈了?”
“不仅如此,王敦听闻武昌被攻,下了军令状,务必要拿下建康。”
司马绍笑了笑,“刘隽鲜少败绩,武昌如今空虚,绝无可能守住,故而若不攻下建康,王敦就成了丧家之犬,如此,怎能不破釜沉舟、狗急跳墙?”
“殿下,难道咱么就这样将荆州、江州拱手让人?”
司马绍闷咳一声,苦笑,“从前此二州在王敦手上,也不在咱们手里。此外,就是孤名义上也是朝廷的臣子,长安那位下了旨,就大局已定了。”
“呵,从前各州刺史各行其是,谁当真把长安那垂髫稚子当一回事?”
“此一时彼一时,从前他无可奈何,可现下他有刘隽,便有的是兵是粮是手段。”司马绍近来总是头晕气短,说了一会子话便乏了,坐回榻上。
他沉吟许久,目光颇有几份萧索和茫然,心道:“从前王父做了种种准备,就等着登临九五那日,如今看来却成梦幻泡影。若是司马邺驾崩,或者……这世上没有刘隽便好了。”
此时的刘隽已拿下了武昌,根本懒得去思虑这世上是有他好,还是没他好,此时他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被王敦强行征微为长史的陆玩。
所有王敦党羽都被禁锢在衙内,刘隽赶紧卸甲,加冠易服前去探望,一进囚室便道:“此乃江东名士,怎可如此轻慢?”
说罢,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来,口称:“公受苦了!”
陆玩这段时日悲愤交加、又惊又怒,突然见着一温润有礼、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简直有如天降甘霖,忙道:“尊上,我为王獠所迫,并无谋逆之心……”
刘隽扶着他步出监牢,与他共乘一车,“鄙人刘隽……”
见陆玩露出震惊之色,兴许是在揣测为何刘隽如此多礼。
陆玩此人和大多名士一般孤高傲世,王导刚南渡时想和他结为儿女亲家,他都傲然拒绝,还说什么“培塿无松柏,薰莸不同器”,方才惊魂未定也便罢了,待他定下心来则必须以重礼相待。
“先父刘琨,曾与公之从兄陆机、陆云交游,隽幼时也有幸承蒙二位世叔提点。”刘隽温和道,“先前不知陆公在此蒙尘,多有不敬,请公宥恕。”
陆玩从前对北人一直不感冒,尤其不喜司马睿刚来江东时和站稳脚跟后、前倨后恭之态,但见刘隽不卑不亢、瑰岸秀异,难免心生好感,便拱手谢道:“多谢司空相救,日后玩定当酬谢!”
刘隽摆了摆手,“如今建康陷于兵燹,不知公愿暂留武昌,还是归返吴中?”
陆玩早就对这些北人厌烦透顶,当即表示当日便要回乡,刘隽略作挽留,也便派精兵将他送回。
“主公,是南下江东还是……”陆经低声问。
刘隽淡淡道:“已得荆州、江州,实属不易。再加上先前的洛阳,还需稳定人心、富民强国,不可急于一时。走罢,再不回去,长安都无立足之地了。”
他看着滔滔江水,拔剑指道:“当效先翁、祖公,枕戈待旦,中流击楫,奋起扬鞭!”《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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