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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马寺归来后,刘隽一扫往日阴郁,不再整日忙于政务案牍,而是时不时回军营练兵骑射,复又变得豁朗洒脱起来。
这日,他正笑吟吟地看将士们比武,忽而眼眸一亮道:“走,去看看热闹。”
他身旁陪侍的正是箕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有两孔武小将正在马上厮杀得有来有回,架势颇为漂亮,笑道:“其中一人,臣不信陛下未认出。”
刘隽眯着眼细细看去,恍然大悟,“是阿允?竟长得这般大了。”
诸位堂弟之中,刘启本就为他最器重,一直外放州郡,子嗣均留在幕府教导,算是除去亲子外最熟稔者。
“另一人呢?”
箕澹笑而不语,“陛下稍安勿躁,待他们分出胜负,叫来一看便知。”
于是二人又耐着性子,直到那陌生小将一枪戳中刘允马腿,迫得刘允跳下马来,这场比试放在众人喝彩中结束。
“阿允!”刘隽招了招手。
刘允虽是败了,却也不恼,笑嘻嘻地揽过另一人,一同过来行礼。
“伯父,这是拓跋什翼犍,乃是拓跋部酋长拓跋翳槐之弟,先前被派至羯奴石勒处作人质,我军与石勒交战时,他率部逃了出来,后来就一直留在军中效力了。”
刘隽仔细打量他,笑道:“竟是故人之后。小小年纪在敌营之中偷生,也不容易。”
拓跋什翼犍身长八尺,比刘隽自己都还高出一些,长得颇为雄健,更关键的是如司马邺一般立发委地,让人称奇。
不知是否是质子岁月带来的磨砺,拓跋什翼犍远比同龄少年沉稳有礼,恭敬道:“不论在鲜卑故地还是在羯奴之地,都常听闻先帝……”
“先父一生以晋之孤忠自居,故而我并未追封他,称其为忠愍公即可。”刘隽打断他,满目肃然。
拓跋什翼犍面上未流露出半分诧异,“忠愍公之美名在我部口口相传,臣自幼时便时常听老人讲他与叔祖父抵御匈奴的故事,还有他闻鸡起舞的轶事。”
很久未曾听闻旁人提及刘琨,刘隽心内微微一暖,和颜悦色道:“我看你面相奇异,武艺超群,日后定可有一番作为。如今慕容鲜卑厉兵秣马,似有不臣之心,如今大军似在集结,不可不防。我观你年幼,却颇有英雄之气,你可愿为我大汉领兵出征、建功封侯?”
拓跋什翼犍颇有些迟疑,刘隽笑道,“莫不是不忍对鲜卑同族下手?你拓跋部父子相残、手足相争之事屡见不鲜,想不到还有你这般顾及情面之人。”
拓跋什翼犍慌忙跪地,“陛下息怒,奴绝无此意,只是慕容鲜卑是否将反,奴不敢肯定,恳请陛下派遣可信之人前往调查。否则若贸然出兵,不反也被逼反了。”
刘隽笑意和煦,将他扶起,“你说的不错,是朕欠考虑了。眼下这倒也不必费事去找那可信之人,不如就……”
他目光扫向跃跃欲试的刘允,敛去笑意,“许久未见你小叔了吧?他任秦州刺史多年,多在汉胡杂处之地任职,派他去最为合宜。男儿建功立业,就在此时,莫失朕望。”
刘允一听是刘述领兵,雀跃道:“臣领命!”
拓跋什翼犍也躬身应道:“臣领旨!”
刘隽这才恢复慈祥长者模样,“务必小心,军情再紧要,也绝不会比你们的安危重要。”
“我绝不会给伯父和阿父丢脸!”刘允刚刚长成,还是头一回担此大任,整个人激动得满面通红。
刘隽笑着看了眼箕澹,“先前公举荐的慕容翰,也一同出征罢,他先前被兄弟欺凌的帐,此番替他讨回来。”
慕容部的内斗,拓跋什翼犍也略知一二,难道他想扶持慕容翰与慕容皝争锋?甚至可以操纵慕容部的废立?当着自己作此语,难道是有所暗示?心念不知转了多少转,身子却俯得更低了。
刘隽也不指望现下这些蛮夷就能对自己真心敬服,只能恩威并施、徐徐图之,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拓跋什翼犍一眼,对身后内侍,“有忍,将我的弓取来。”
两名内侍抬着一把巨弓走来,刘隽单手取过那弓,笑道:“后生可想试试?”
“侄有自知之明。”
“天子宝弓,奴怎敢僭越?”
刘隽不语,只将那弓向二人抛去,刘允吓得伸手去接,不料没接住一个踉跄,拓跋什翼犍先是躲闪,后见刘允未站稳,便上前将他稳稳扶住,又往后退去。
“你。”刘隽对着拓跋什翼犍抬手,眼中满是不容置疑,“试试。”
拓跋什翼犍定了定神,咬牙张弓搭箭,飞羽离弦、正中靶心。
“彩!”刘允鼓掌欢呼,一旁的箕澹却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刘隽,见他嘴角含笑、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
刘隽点头,“若你此番能够取得头功,这把弓便赐给你,你带着他回拓跋部。”
他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拓跋什翼犍抬头望去,刘隽并没有笑,眉目澹然、姿态闲雅,仿佛说的不是一部的军国大事,而是诗赋雅乐。
“臣领命!”拓跋什翼犍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这般的贵人这般的机会,他不能放弃、也不舍放弃。
刘允搭过他的肩,两个小将飞扬肆意地纵马离去。
刘隽看着他们盔甲闪烁的光,竟觉得有几分刺眼,轻声对一旁的箕澹道:“公举荐的几个鲜卑猛士,未来都会有大用,日后还请继续为国举贤。”
“臣还担心陛下因他们是胡人不敢重用……”
“刘渊也好、石勒也罢,都敢重用汉人,”刘隽笑笑,“幽并猛士确实勇猛,不瞒箕公,方才见那拓跋小子射箭,让我想起从前少年时跟着阿父出征的时光,兴许这就是古人所言见猎心喜罢。”
箕澹跟着笑,“陛下春秋正盛,何故做此老人之语。依老臣看,陛下惯了纵横天地之间,猛然囿于宫禁之中,才难免有些不适。”
刘隽双眸一亮,“公说的对,也罢,一个月后巡幸益州。”
他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了几步,对有忍道:“传令,陈留王伴驾。”《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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