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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换手切脉,又仔细观察谢戈白的气色舌苔,额上竟也见了汗。
“如何?”齐湛见他迟迟不语,心中愈发焦躁。
太医收回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回、回禀君上……谢将军这脉象……这、这……”
“说!”齐湛心往下沉,难道是什么不治之症?
太医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细若蚊蚋,却如惊雷般炸响在两人耳边:“谢将军之脉……滑、滑利如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这、这分明是……是喜、喜脉之象啊!”
“什么?!”齐湛愕然失声。
谢戈白更是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眸子死死盯住太医,充满了震惊、荒谬,骇然。“胡言乱语!”
他厉声喝道,声音却因虚弱而显得底气不足,“本将军堂堂男儿,何来喜脉!庸医!拖出去!”
太医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臣、臣不敢妄言!脉象如此,千真万确!臣行医数十载,绝不会诊错喜脉!将军虽为男子,然、然天地造化,或有异数……臣、臣……”
“荒谬!荒谬至极!”谢戈白气得胸口起伏,又是一阵恶心上涌,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愈发难看。
齐湛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冷静下来。他上前扶住谢戈白颤抖的肩膀,制止他再动怒,目光看向太医:“你确定?可有其他可能?”
太医战战兢兢:“臣……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确是喜脉无疑。若君上不信,可、可再召其他太医会诊……只是此等异象,闻所未闻,臣、臣亦不知缘由……”
齐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惊涛骇浪般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现在不是追究原因和震惊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保护谢戈白!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寒冰利刃,死死锁住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太医。殿内空气仿佛冻结,压抑得令人窒息。
“张院正。”齐湛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威压,“你方才,说什么?”
太医张院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他重重磕头,额头触地有声:“臣、臣该死!臣胡言乱语!臣……”
“寡人问你,”齐湛打断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谢将军,是何病症?”
张院正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齐湛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眸。那是君王的眼神,是生杀予夺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君上不是在质疑诊断,而是在命令他改口,或者,彻底闭嘴。
“臣……”张院正喉头滚动,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行医一生,坚守医道,从未想过要隐瞒或歪曲诊断。
他面对的不仅是君王的意志,更是一个足以颠覆伦常,引动滔天祸事的惊天秘密!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别说他自己,他的家族、亲朋,甚至太医院上下,恐怕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再次深深伏地,声音嘶哑而颤抖,“回、回禀君上,谢将军乃是脾胃失和,兼有旧伤未愈,气血逆行,冲逆胃腑,故而呕吐不止,脉象……脉象亦因此呈现滑利之假象……需、需静养调理,切忌动怒劳神……”
他编造了一套勉强能圆上的说辞,虽然牵强,但至少将喜脉这个惊世骇俗的结论彻底掩盖。
齐湛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迫人的寒意,消散了些许。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张院正医术精湛,诊断细致。谢将军劳苦功高,偶染小恙,需好生将养。今日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仅有的几名心腹内侍和高凛,最后落回张院正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千钧重锤:
“乃将军旧伤复发,脾胃失调。若寡人听到任何与此不同的风声……张院正,你一家老小,世代清誉,乃至太医院上下所有人的前程性命,便都系于你今日之诊断了。你,可明白?”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张院正浑身冷汗涔涔,几乎虚脱,他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哭腔:“臣……臣明白!臣今日只为谢将军诊治旧伤脾胃之疾,绝无其他!臣以全家性命及先祖医德发誓,绝不敢泄露半分!”
齐湛点点头,“都下去吧。”
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也将这令人窒息的秘密暂时锁在了这方天地之中。
齐湛依旧保持着半搂着谢戈白的姿势,感觉到怀中之人身体的僵硬并未缓解,反而因为外人的离去,那强撑的冷硬外壳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更深沉的惊惶与无措。谢戈白的呼吸又急,手指揪紧了身下的锦褥。
“戈白……”齐湛低声唤他,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第58章第58章臣要生下他
谢戈白却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他挣扎着从齐湛怀中退出,动作有些慌乱,却又因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无力。他坐在榻边,垂着头,墨色的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唇。
“别看我……”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羞耻。
齐湛心中一痛,他抬手拨开谢戈白脸侧的发丝,露出他苍白失色的脸和此刻盈满水光,茫然失措的眼睛。
他捧着谢戈白的脸,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看着我,戈白。”齐湛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看着我,听我说。”
谢戈白被迫抬起眼,对上齐湛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惊骇,没有嫌弃,没有他预想中任何可能出现的负面情绪,只有满满的疼惜。
“太医的话,你我都听到了。”齐湛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此事匪夷所思,或许有悖常伦。但既然发生了,我们便只能面对。”
谢戈白是双性,他们都知道,只是依着谢戈白的作风,没想那么多,两人没避孕,从冬天到春深,孩子就出现了。
他望进那双深邃却此刻盛满了混乱与脆弱的眸子里。
“告诉寡人,你现在怎么想?害怕?厌恶?还是……不知所措?”
齐湛轻声问,没有强迫,只是引导,“无论你怎么想,都可以告诉寡人。我们……一起面对。”
谢戈白抬起眼,对上齐湛沉静而包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惊恐,只有深切的担忧、疼惜,这目光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注入他冰封混乱的心湖。
害怕吗?自然是怕的。这违背伦常,惊世骇俗,一旦泄露,他何等骄傲,不想承受那目光。
更多的是茫然,这是……他与齐湛的孩子。
这个认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却也带着令人颤栗的温暖。
他看着齐湛,看着这个他愿意交付性命,也交付了身心的君王。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近乎本能的决断,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与茫然。
他反手握住了齐湛的手,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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