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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找我?”
这是一个很普通平淡的开场白,陈闲余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四皇子的左手边,神情平和,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四皇子径直从茶壶里给他倒了碗茶,推到他的面前,又打量了一眼他的神情,“病了?早知你身体有恙,就不让乐丰去叫你过来了,该放你早早的回府休息才对。”
这话听着是关心之言,但细想又会发现,四皇子既然能准确无误的选择在今天等在这里待陈闲余归来,就说明他知道陈闲余什么时候到京都,那陈闲余这一路边带病赶路边吃药又怎么可能瞒过他?
所以这种浮于表面的关心,又或者说客套话,听听也就过了,千万不可当真。
陈闲余心中明了,“不碍事,已经好了,多谢殿下关心。”
他拱了拱手,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感谢之意到了,也十分符合他的个性。
四皇子自知急了点儿,明白自己的客套陈闲余该是看穿了,但也想到他该是不会过多介意,遂道:“本殿有话就直接问了,不想过多的耽误你回府休息。”
“殿下请讲。”
看他没有绕弯子的意思,陈闲余正好也不想花费精力应付四皇子,只想早演完这场早走。
四皇子看着他,语意隐晦的暗示问,“本殿前些时候被禁足府中,前日禁足刚解,什么也做不了。听说七皇弟明日就能到京都,他这一趟去江南辛苦,还诛灭了裴兴和这么一个大反贼,本殿身为皇兄,不说帮上他的忙吧,只希望不拖他后腿就好了,他在江南办案可还顺利?”
听他这么说,陈闲余就懂了。
他眼神粗略一扫周围的三张桌子,四皇子发现他的视线,端起茶碗低声而语,“放心,周围很干净。”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卫生,但陈闲余可不会真这么想,立时明白其中真意。
他脸上的警惕之色稍减,也放低了声音只轻轻道上一句,“顺利。四殿下和安王爷兄弟情深,哪怕身在京都做不了什么,可也万万称不上什么拖后腿不拖后腿的。”
“四殿下只管放心。”
“周澜周大人无恙,他亦可证明,叛军头领裴兴和及其麾下一众党羽已经伏诛,尸身被深埋于山下。待安王明日回京,陛下当是龙心大悦,会好好奖赏一番安王殿下。”
“哦……那就好。”
知道谋反这事没牵连到自己身上,四皇子的一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但嘴上说着好,其实心里倒没觉得好到哪儿去。
首先,江南那地方他得重新安排上自己的人上去,到时,怕是又是少不得跟其他几个人一番争斗谋划,还有眼下立了功马上要被封赏的安王。
还不知宁帝会赏他些什么。
反正想着想着,四皇子是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但也有一个令他疑惑的地方,叫他忍不住问。
“本殿从前在江南,与那裴兴和也算有些交情,他看着尚算老实仁厚,怎想竟如此大胆,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四皇子若有所思感慨完,又问,“他背后……无人指使?”
这最后几字,他声音压的更低,视线也警觉的望着周围。
虽说周围都安插上了他的人,也算提前清了场。
但这地方人多眼杂的,他免不了小心几分。
“据在下所知,就是裴兴和自己胆大包天。他背后无人。”
陈闲余说的轻浅却笃定,好像未卜先知,看穿四皇子内心的疑惑,拿起茶碗与他手中的碗轻轻一撞,含笑低语,“殿下亦不用担心他攀扯上谁,因为他已经死了。”
“如果有人想拿他的东西,做假证,污蔑谁,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四皇子碗里的茶水轻轻晃荡,粼粼反着光,又很快被碗底的黑色吞噬。
他自己清楚这些年来,他跟裴兴和暗中通了多少封信,如果那些东西被查出……
四皇子就担心这些东西落在安王手里,那个人,必不可能想看到他好,保不齐就泼他一盆脏水。
“因为他从刺史府逃跑之前,似乎有意将重要的东西都烧毁了,安王殿下只从他房中的角落里找到一堆灰。”
“到现在也无人知他烧的是什么,他将这些秘密全都带入了地下,房中就剩一些摆件儿、书籍,再就是日常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所以,裴兴和没想拉他下水,还在东窗事发之前想着不连累他,将那些书信什么的都给销毁了?
怎么说呢?
四皇子自认从前拉拢裴兴和时,对其宽仁备至,那现在对方临了还能想着点儿他,好像……还怪有些小感动的,但再一想对方多年来,欺瞒自己养私兵的行为,又备觉大胆,还有被背叛的愤怒。
想念他点儿好都念不起来了。
反倒显得自己很蠢,想想就心烦。
四皇子沉默不语,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不说他了,仔细想来,也当真是本殿识人不清。”
“本殿送你回去。”
后面再多的话,四皇子不敢说下去,在肚子里滚了几个来回终是化作深深的无奈,在裴兴和事发之前,他是真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背叛他?!
他从凳子上站起,陈闲余慢他一步起身,脸上看起来有些迟疑,像在担心什么。
四皇子一转头就看到他这神色,转念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面上露出两分疑惑,神色还算自然随和,“怎么?不敢坐本殿的车?怕张相看到又打你一顿?”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四皇子想道。
他就是看陈闲余一幅病刚好还有些虚弱苍白的样子,所以才好心提出相送,倒真没多想,现下想到这个可能,倒是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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