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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彤她们即使坐在边上也没逃开大家的嗡嗡的讨论声,吵得她脑瓜子都开始痛,两个人默默地又移开了些位置,招老师跟她们关系不大。
杨家彤的待遇比狂甩当老师的几条街,而杨家梅则是更喜欢豆腐坊里的工作,现在人多起来没那么累了,还不用动脑子,她干熟了闭着眼睛都能干。
胡德全就知道大家都是这个反应,等大家自己讨论够了,这才坐直身子,开始了思想教育,核心思想就是:大家把眼光拉长了看,送家里孩子去多读几年书,识了字,明了理,就算是依旧在队里当个农民,那也是个明白的农民,有文化的农民。
能看懂化肥袋子上写的那些说明,知道一斤该兑多少水才不会把苗烧死;能看懂报纸,知道外面的政策是什么;说不定还能学一学人家专家的科学种植方法,让地里粮食的产量再涨一涨……
最后,他也说了,和其他干部商讨过,会在队上留一笔专用款,给来读书的孩子补贴一笔学费,让学费至少再降个三四成。还会学人家城里的,弄个奖励,每个年级考第一名的,队里会奖励些东西,年底办个鼓励大会,让得奖的孩子家长上台领奖。
这一下,死死地把社员们的心理给拿捏住了,现在人们最要紧的三件事是什么?吃饱、挣钱、荣誉。
而大队长说的这些,既能减低学费,还能让家里孩子有可能挣回来奖励和荣誉。
荣誉啊,他们本来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有,碌碌无为,但现在,靠孩子可能有了,能在全大队出风头,这事可太重要了。
大家的心思开始松动起来。胡德全也松了口气,还多亏了现在队里有豆腐坊挣钱,每年能多挣几百上千回来,这才让他们有底气建学校和鼓励孩子读书,不然不付出点真金白银,就是公社社长来劝效果都不一定好。
该交代的事交代完,散会。
一听到散会这两字,杨家彤姐妹俩立马精神起来,回去洗洗睡觉,本来这个时候她们早就躺在床上了的。
她们没受到任何影响,但晚了几步回到知青点的其他知青们,这会儿表情既有兴奋,也有些凝重,大家坐在厨房里,在昏暗的火光下,双目互相对视,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刚大队长已经明确地说了,三个老师,选两个本地人,一个知青,一句话,他们现在全成了竞争对手。而当老师,谁不想呢?谁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呢?
劳累程度减轻了一半,收入却翻了个倍,除去寒暑假同样要下地自己挣工分,学期内,x每天拿满工分,一个月还有五块钱补贴。
灶里烧没的柴火渣掉落到下面那层,火星子明明灭灭,他们的心这一刻也飘忽不定,都在纠结苦恼怎么争取到这个名额,暗自懊恼自从来了乡下之后自己就没看过书,眼睛偷偷地扫了几眼资历最短的几人,羡慕她们脱离学习的时间更短,记得的知识肯定更多。
要不要先送礼?虽然大队长说了他找了公社里小学校长帮忙出套卷子考核大家,以分数论成败,但以往父辈的经验都告诉她们,人情往来是很有用的行为。可是……大队长和书记他们好像都挺刚正不阿的呀,应该不会让他们作弊。
好烦。
对好工作极度渴望,担忧焦虑自己的水平比不过人家,还开始对晚来的知青们生出些嫉妒心理,又后悔自己怎么一来乡下就把知识全扔了……各种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让王卫敏越来越烦躁。
她受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敞开了说道:“既然大队长说了看考试,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考得好就去当老师,考得差也只能怪我们自己,公正些,不搞那些有的没的,也别影响我们知青点的氛围。”
话说出口之后,她还是有些难过的,可能是知道自己百分之八九十是考不过别人,这份工作算是离她而去了,坐在那儿有些沉默。
常兴平:“那就各凭本事,谁考上就算谁的,反正没考上也就跟以前一样,不会更差,都已经干了这么多年的农活了。”
董琳说道:“希望队里办事速度快一点,早点把人选选出来,不然,马上就到七月,新的知青快要到了,和他们那些刚出学校的学生比起来,我们才是一点可比之力都没有。”
这话一出,让阮杨和李红英俩人都有些后怕,心里也不禁祈祷起来,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的成绩在学校不算拔尖,现在两年没翻开课本过,肚子里还剩多少墨水也不好说。
被这事搅和的,大家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能看见淡淡的黑眼圈。
大家之间有些奇怪的氛围,杨家彤她们也感受到了,但她们选择不参和进去,其实杨家彤来下乡的时候,把家里的课本全给带下来了,但这个时候拿出来不太合适,容易吃力不讨好,索性她就没想拿出来,反正大家都不知道。
阮杨眼睛时不时扫过大家,眼神里有些纠结,但等上了半天工后,还是选择丢下锄头,跟小队长说明情况请了几天假后,掏出兜里的钱,往队里的一户人家去。
他性格外向健谈,跟谁都聊得来也爱跟大家聊天说地,什么话题都能接,在队里的人缘不错,那户人家有个同样外向开朗小孩,因为性格两人虽然年龄差距有些大,但玩得不错,对方有个初中毕业的哥哥,想来家里应该是还保存着小学和初中的课本。
“叩叩~”院门敞开,阮杨站在门口敲了敲。
“杨哥,你怎么来了,不上工吗?”跑过来的正是那个小孩哥。
“有事,豆子,学校不是要招老师了吗,我想借你哥的课本临时加强学习一下,课本还在吗?”
“在,我给你找出来。”豆子活蹦乱跳地跑进堂屋,拉开抽屉,里面就是保存得还算完整,只是折角有些多的一叠课本,一脸豪爽道:“你随便用,别弄坏了就行,这个我和弟弟妹妹们还有用。”
“行,谢谢了,这些书我就在这儿看,你家的瓜也熟了吧,卖吗?”
“卖呀,我爹娘前些天还说等熟了要送去公社里卖掉一半,今年我家种了可多的瓜了,能把我和弟弟妹妹们的学费都挣出来。”豆子扬起下巴嘿嘿地说道,“怎么了,杨哥,你要买吗?我请你吃吧,反正我家今天也打算切一个瓜。”
“不用,就当我买的。”阮杨说道,在对方的带领下买了个大的,对方家里没秤,估摸着差不多有八九斤的样子,阮杨按十斤算数了五毛钱过去,“给,你收起来,等中午我请你们吃瓜。”
他在这儿看了半天的书,快速地把五年小学和两年初中的课本全部大致过了一遍,还好,知识忘得没那么快,花四五天就能全部捡起来,想到这,他对自己拿到老师名额的信心增强了一些。
等快要下工的时间,把泡凉的西瓜切开,这还是他今年吃的第一个瓜,切开来,西瓜的香甜味道霎时弥漫开来,桌边围了一圈四五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瞧着。
“你们随便吃,不用客气,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一个大瓜,阮杨只吃了三片就停下手,下工的哨声响起,“剩下的请你们家里人吃。”
豆子赶紧抱起剩下的那一大半没切的西瓜,“杨哥,还有这么多,你带回去吧,桌子上的够我们家人分了。”
“不用,第一回上你家门,没带什么东西,请你们吃的瓜还是你们自己的,还有些不好意思,你就接下吧,回去我吃不完留到明天就得坏了。”
豆子想起上回和杨哥聊天的时候,谈起城里的事,杨哥说城里人都爱面子要面子,杨哥也是城里人,估计这也是他们注重面子的一种方式,这样想着,他把那西瓜放下。
他转身就看见几个弟弟妹妹吃完接着不停地吃,拦道:“哎呀,你们先别吃那么多了,等爹娘大哥他们回来再一起吃。”
把西瓜都用罩子盖住,便带着弟弟妹妹们到院子里玩。
阮杨回到知青点,看着大家回来都是一身疲惫、满头大汗脸上通红的样子,再对比自己,一身干爽,这就是不下地的好处,也是他们竞争老师岗位的很大一原因。
他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我今天下午没上工。”
王卫敏洗完冷水脸舒服了些,闻言愣了一愣,“没上工?你去公社了啊?”
“不是,咳,我今天找大队里的人借了课本,在他们家学习。”说完这句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心虚,毕竟他没弄什么歪门邪道,只是光明正大地学习而已,那股子不好意思也只是有种自己偷偷抢跑的感觉。
常兴平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默默附和道:“我也找人借了课本学习。”
王卫敏他们:?
还能这样干?你们这样显得他们很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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