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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玳瑁动作一顿,渐渐敛了笑,瞳眸里泄出一点惶然,语气称得上是笃定,“她在撒谎?”
“她是淮安人”小玳瑁喃喃道:“是啊她是淮安人,我怎么能忘!”
他当即佩剑往外冲,“我现在就去寻她!”
先前被压下去的那抹古怪复又悬在钱映仪心头,她拦下小玳瑁,拧眉追问,“那日你们二人独处,可曾闹过什么不愉快?”
小玳瑁脸色渐冷,闷头想了想,否认道:“没有。”
钱映仪深深吸气,急躁起来
在门前来回踱步。春棠究竟出了何事,一时是在她面前哭,一时又在小玳瑁面前撒谎。
亲戚?钱映仪很明白,当年从牙人手里买下逃窜的春棠,那时牙人说,她是从淮安府被卖过来的,根本不可能在金陵有什么亲戚!
彼时春棠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只有两只耳朵还算干净,家里的丫鬟一惯是往外头签活契的,鲜少有直接当成买卖买进家里的。
那时二婶婶心细,见春棠耳后有胎记,耳朵上还钻了耳眼,便有心去外头探了探,怕她是出自什么罪臣之家,落难才被卖到牙行,用在家里伺候的人,还须谨慎些才好。
钱映仪止不住地来回踱步,愈是这种要紧关口,愈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否则,不知春棠目的,偌大的金陵城这一时半会上哪里去找?
钱映仪细细回想这些日子春棠的古怪之处,一切仿佛是从她自河边回来之后,钱映仪难免有些埋怨自己,倘或她那夜不曾往河边去,不曾在璎娘那逗留过
倏然间,钱映仪步伐一顿,猛然抬眸望向夏菱,“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戏楼,璎娘是否说过“胎记”二字?”
夏菱心中急切,垂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忙把下颌轻点,“好像是说过,不过说的是她偷听那裴骥说话”
“裴骥也是淮安人!”钱映仪霎时打断了她,面色惊骇,“他是淮安人,我不信有这般巧的事,恰巧他在说什么胎记、二小姐,恰巧春棠耳后有胎记,又是从淮安被卖来金陵的,可现下不往他身上想都不能够!”
她带着几分仓皇揣测春棠与裴骥之间的关系,片刻,不由地赌上一把,倏然喊道:“你们都出来!”
下一瞬,五名锦衣卫依次出现在她身后,“小姐。”
钱映仪紧要牙关,腮边蹦出一条坚硬的弧度,声音却在打颤,“金陵拢共有六个城门能出城,你们分散去寻我身边的婢女,我走余下的那个城门出城,快!”
锦衣卫们面色为难,“可是指挥交代,不许小姐出半分差错”
“她出差错,就是我出差错!”钱映仪蓦地急吼出声,带着小玳瑁与夏菱冲出巷口,立即斩断缰绳,又往巷口人家借了一匹马,喊道:“最坏的猜测,春棠要出事!”
旋即三人一策马,马蹄旋即往外冲,到闹市时,免不得要放缓速度,钱映仪心中焦急,偏巧在这时候又听临街药铺一位东家懒洋洋倚在门口与人说话,“嘿,这时候生意是不景气哩,我从早上开张至今,你猜怎么着,只有个哑女来铺子关照了生意,买的还是砒霜,说是药家里的老鼠,不景气喽——”
钱映仪脸色一变,忙不迭地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跑去药铺前,急声追问,“敢问东家,那哑女穿的什么衣裳?”
东家被她唬一跳,一时没讲话,小玳瑁见状,心中跟着发急,忙掏出一锭银子抛给他,东家这才细想片刻,道:“酂白的裙子,上头是件苍色短比甲,绣着绣球花。”
钱映仪闭了闭眼,心中恐慌更甚,追问春棠离去的方向,忙又翻身上马,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扬马鞭就往城外赶。
辗转半个时辰出了城,一径寥无人烟,绣球山却离得不远,眼见分出两条道,一条环着山脚,一条往山上延绵,钱映仪咬了咬牙,回身与小玳瑁道:“分开找!”
旋即一路策马上山,甫一进山,落日余晖消失得无影无踪,潮冷尽数扑面而来,凛风如刀,刮在皮肤上泛着细细密密的疼,钱映仪却顾不得这些,甚至顾不上山路崎岖、一个不慎便有跌落山脚的惊险。
心里越是慌张害怕,钱映仪驭马的速度就愈发快。
她只知,她不能再叫旧事重演,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重要的人离开自己。
这厢裴骥在土地庙静等半日,总算等到春棠的身影出现在庙口,不见钱映仪,他难免阴沉着脸,朝管家挥一挥手,管家旋即押着春棠进庙。
案上有纸笔,春棠泠然垂眼,提笔写下:
“哥哥,小姐事忙,我与她相约来此摘花以作新婚之用,她晚些时候会来的。”
旋即把花篮搁在桌上,伏腰坐下,静静凝视裴骥一眼。
裴骥居高临下睨她半日,哼出一声笑,复又坐回去,阖着眼静等。
等来等去,等到过去约莫大半个时辰,裴骥没了耐性,复又起身绕着春棠打转,歪着脸问管家,“你说她是不是在骗我?”
管家站在春棠身后,斜着眼觑春棠的背影,晓得她听不见,说起话来也不避讳,“您拿她娘的事骗她,她只要在意她娘,就一定诓钱小姐过来的。”
春棠垂着眼时,神情十分乖顺,静静取了桌上的茶壶,往杯盏里斟了一杯冷茶,轻掣裴骥的衣袖,把茶递给裴骥,在纸上写:
“哥哥,我娘埋在哪里?现在能说与我听了吗?”
裴骥握着杯盏转了转,在盏缘窥清细微的粉末,不防牵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盯着春棠没动。
春棠与之对视,渐渐地,神情变了又变,最终狠戾抽出藏在袖管子的匕首,猛然起身往裴骥胸口刺去——
谁知裴骥在察觉到茶水里被她下了东西时便已有防备,两三下躲开,顺手握着杯盏砸向她的腕子!
匕首落地,他一把捉紧她两只手腕,反摁在桌面上,压弯了她的腰,眼神放肆地要往她衣襟下钻,“珍珠,你耍哥哥?”
春棠使力挣扎,到底抵不过裴骥,被他拿双腿捆住,他眼里蕴着点疯狂,“嘶,细细看你,如今和哥哥倒是不像了,性子也远远没有小时候可爱,你还想杀了哥哥?珍珠,你太大胆了,不过哥哥瞧你这姿色却是好的,你说,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呢?”
言罢他牵出一抹冷冰冰的笑,向春棠慢慢俯身。
不防杂乱的脚步声渐起,钱映仪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庙前,她登时大骇,泼口骂道:“畜牲!你放开她!”
裴骥一怔,歪脸望向钱映仪,眼色立时布满惊喜,“还以为今日竹篮打水一场空呢,钱小姐,倒是我低估你对我妹妹的情谊了,她既独身前来,想必是瞒着你的,你是如何猜到的?”
“我如何猜到的干你何事?”钱映仪冷然道:“你东躲西藏,像条丧家犬,即便把我骗来这里又如何?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也许“丧家犬”三个字狠狠刺了裴骥一下,使他松开春棠,绕去桌子另一边,冷冰冰地
盯着钱映仪,“丧家犬又如何?你今日注定要死在我手里,你可知我有多恨!秦离铮敢打断我两条腿,我就在今日弄死你,让他这辈子都后悔莫及!”
旋即与管家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两个男人猛然扑上去捉钱映仪。
夏菱心悬到了嗓子眼,当即狠踹管家一脚,被他反拽头发往前拖拽,她暗咬牙,干脆顺着他的力往他身上爬,猛然咬住他的耳朵,待他松开自己,又狠狠抬脚往他身下一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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