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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里,沈先生知道自己并非目下无尘,但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等见到季宏,他还是被三言两语就挑起一腔怒火。
心底认定季宏考上举人后,越发瞧不起自己,沈先生才会羞恼交加。
等季宏背着他们,自作主张将顾丰年接来,沈先生心底更是恼怒,觉得自己这个当先生的不如人,害得学生一块儿受辱。
听听季宏临走前那番话,当着他们的面嘲笑顾丰年家贫,穿别人的旧衣裳。
原以为小孩儿心思敏感,会因此伤心难过,可没想到顾丰年却说出这番话来。
沈先生定睛去看,顾丰年双目灼灼,满脸真诚,脸上心里都没有半点委屈。
何晨也看得清楚,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说得好,我们两个加起来一把年纪,却还不如一个六岁稚童。”
心底被激起的羞恼烟消云散,沈先生笑着抚须,点头夸道:“丰年豁达,这番赤诚难得可贵,反倒是我一把年纪还看不穿,因旁人三言两语动了气,实在不该。”
何晨越看顾丰年越是喜欢,见猎心喜,忍不住再次提议:“妹夫,不如你将这学生舍了我,我定然日日待在身边用心教导。”
“舅兄,你就别为难我了。”沈先生如何舍得。
如果顾丰年自己愿意,沈先生忍着不舍也得给,可顾丰年不愿意,他怎么可能答应。
“长溪村毕竟太小了一点。”何晨可惜道。
沈先生心思一转,忽然招手让顾丰年到身边,指着何晨说:“丰年,你可知道这位何伯伯家中藏书千万,可想看一看?”
顾丰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悠。
【快答应,这可是薅羊毛的好机会,给我上!】009激动坏了。
方才吴天杰在场,系统心虚都不敢吱声,幸好,那家伙脸色红润,衣着华贵,看起来过得比它家宿主强多了。
顾丰年却没直接答应,反而说:“先生,我想看好多好多的书,但我更想留在长溪村,留在爹娘身边。”
孩童对家人的眷恋可见一斑。
何晨故意沉吟着问:“丰年,你可知道读书科举,必定是无法长居家中,等你大一些考中功名,左右都是要离开家的。”
“我知道。”
顾丰年心想,等他菰城知府,就把爹娘哥哥们都接到菰城府,一家人还是在一起。
“但那是以后,现在我还小,不想离开家太远,我爹娘会担心的。”
沈先生忍不住摸着小孩儿脑袋夸:“我这学生十分孝顺,难得可贵。”
孝顺孩子总是更加讨人喜欢,何晨心底可惜,但也觉得孩子尚小,一切不急。
他哈哈一笑:“既如此,老夫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你先生是我妹夫,都是自家亲戚,往后你想看什么书只管来何家,看中哪本都可以拿走。”
这番承诺价值连城。
何家盘踞吴山县,积累多年,家中藏书比县学还要更多一些。
顾丰年并不知道何家底细,也不知道何家一部分藏书是远在京城的大伯送回来的,更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但他知道,能看书就是大好事儿。
顾丰年认认真真的行了礼:“多谢何伯伯,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好好看书,绝不会损坏任何一本书。”
“嗯,何伯伯等着你高中那一日。”何晨见他行止有度,更是满意。
沈先生笑着起身:“姐夫,这孩子忽然被请来,家中肯定着急,我先送他回去。”
“先别急着走,来都来了,带上一些年礼。”何晨看得出来,顾家家贫,受宠的孩子还得穿别人的旧衣裳,肯定是缺银子的。
他喜爱顾丰年的乖巧聪明,又有意提拔妹夫的得意门生,便有心照顾。
不等顾丰年拒绝,何晨就转身让管家准备一份厚礼。
沈先生笑着看向学生:“拿着吧,咱俩今天也算是吃大户了。”
顾丰年此时才有一些不好意思,毕竟来一趟又吃又拿的。
沈先生不放心别人,拿了年礼亲自送顾丰年出门。
顾老爹果然已经等急了,坐立难安,顾丰年刚走,他心底怎么琢磨都不对劲,若是沈先生想念学生,派人来请,也不该是这时辰。
左等右等,顾老爹想找人问两句话,结果伺候的小厮丫鬟一问三不知。
“爹!”顾丰年冲到顾老爹怀中,仰头问,“您是不是等着急了?”
顾老爹见他没事,脸色红润不像是受了委屈,心底稍安。
再看沈先生跟着走过来,顿时心底大安,暗骂自己年纪大了喜欢胡思乱想。
“今日贸然打扰,让你们跟着着急了,老夫实在抱歉。”沈先生笑着说道。
顾老爹连声道:“丰年是学生,原本该主动上门拜年才对,是我们打扰先生了。”
“倒也不必麻烦。”
两人客套了两句,沈先生笑着摸了摸顾丰年脑袋,叮嘱了一声:“回去好好读书,过年放假也不能懈怠。”
“是,先生。”顾丰年乖乖答应。
顾老爹拉着走出门,门口有马车等着,结果一上车,上头放着好大一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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