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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高悬,黄道吉日。
整个杭州城都仿佛被卢督军公子大婚的喜气浸染。从督军府所在的西子湖畔,一直到十里长街,处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卢公馆更是被装点得如同琼楼玉宇,从气派的西洋大门到内部曲折的回廊、花园、厅堂,无不铺着猩红的地毯,悬挂着大红灯笼和精致宫灯,就连廊柱上都缠满了鲜艳的绸花。
宾客如云,车马盈门。
这场婚礼,早已超出了卢李两家的范畴,成了江浙乃至东南地区军政商界一次难得的盛大集会。
卢永祥身着簇新的上将礼服,胸前挂满勋章,亲自站在公馆大门前迎客。他身旁,穿着大红喜袍、胸前戴着硕大红绸花的卢小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督军公子的气度,只是细心人会发现,他偶尔按揉太阳穴的动作,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连日来的筹备和昨晚最后的检查,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一辆辆挂着不同牌照的黑色轿车、装饰华丽的马车络绎不绝。下来的客人,个个非富即贵。
“江苏齐督军到——!”唱名声拉得老长。齐燮元,卢永祥不久后的生死大敌,此刻也面带笑容,拱手道贺,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两人寒暄时,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卢小嘉站在父亲身后半步,恭敬行礼,敏锐地捕捉到了齐燮元瞥向他时那一闪而逝的审视与估量。
“福建孙督理(孙传芳)贺仪到——!”孙传芳人未亲至,但厚礼已到,显然不愿过早卷入江浙是非,却也给足了卢永祥面子。
“淞沪护军使何(丰林)将军到——!”这位是卢永祥在上海地区的军事代言人,算是嫡系,到来后与卢永祥低声交谈许久。
“上海闸北商会李会长携夫人到——!”李兆基红光满面,与卢永祥把臂言欢,俨然亲家。李太太也是盛装出席,雍容华贵。
紧接着,浙江本地的师长、旅长、政务官员、豪绅名流……上海公共租界、法租界的几位华人探长、有头脸的买办、银行家……乃至苏浙皖一带与卢永祥有旧或想攀附的**aller&bp;warlord,纷纷露面。唱名声此起彼伏,礼物堆积如山,负责登记收礼的几位账房先生忙得额头冒汗。
最引人瞩目的一刻,是临近吉时,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汽车驶来,下来一位穿着中山装、神色精干的男子,他并未高声报名,只是径直走到卢永祥面前,双手奉上一只鎏金嵌玉的礼盒,低声道:“卢督军,袁大总统公务繁忙,特命卑职前来道贺,恭祝公子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袁大总统!袁世凯!
虽然只是派了个代表,但这意义非同小可!说明在袁世凯眼中,卢永祥这个皖系残余的浙江督军,依然有相当分量,至少在明面上需要维持。一时间,周围宾客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议论纷纷。卢永祥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真正开怀的笑容,郑重接过礼盒,连声道谢。
卢小嘉心中也是一凛。这就是这个时代,顶级权贵的分量吗?一纸贺仪,便能搅动一方风云。他对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吉时将至,远处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迎亲的队伍回来了!八抬大轿,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围观百姓挤满了街道。
新娘子李蕴华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被喜娘搀扶着,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漫天飘洒的彩纸中,踏着红毯,一步步走进卢公馆的大门。卢小嘉按照礼仪上前迎接,牵过红绸的一端,另一端握在新娘子手中。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和祝福声中,来到布置得花团锦簇、喜气洋洋的正厅。卢永祥和李兆基端坐高堂,满面笑容。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卢小嘉与蒙着盖头的李蕴华相对而拜。他能感受到红绸另一端传来的轻微颤抖,那是新娘的紧张与激动。而他自己的心情,却异常复杂。有对即将到手的系统奖励的期待,有对这场政治婚姻本质的清醒认知,也有那么一丝丝,对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对自己满怀憧憬的少女的……微妙责任?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祝福声、戏谑声再次达到**。李蕴华被喜娘和丫鬟们拥着,送往早已布置好的、位于卢公馆东跨院的崭新洞房。而卢小嘉,作为新郎官,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敬酒。
宴席设在卢公馆最大的宴会厅及相连的几个花园里,足足摆了上百桌。山珍海味,水陆并陈,美酒佳肴,香气四溢。
卢小嘉在父亲卢永祥的带领下,开始一桌桌敬酒。他知道,今天来的这些人物,无论是手握兵权的军阀,还是富甲一方的商人,绝大部分是冲着他爹卢永祥和李兆基的面子,他卢小嘉本人,在很多人眼里,或许还是个需要再观察的“衙内”。因此,他的姿态放得极低,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齐督军,晚辈敬您一杯,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祝您身体康健,万事顺意!”&bp;卢小嘉双手捧杯,一饮而尽。齐燮元笑着
;抿了一口,拍拍他的肩膀:“贤侄大喜,多喝几杯!”&bp;眼神却锐利如鹰。
“何将军,您是我爹的左膀右臂,劳苦功高,小侄敬您!”&bp;又是满杯。何丰林哈哈大笑,拍着胸脯:“少爷放心,上海那边,有我在!”
“王行长,多谢赏光,日后还望多多关照!”……
“张探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刘师长,家父常提起您当年……”
每一桌,每一个人,卢小嘉都尽可能叫出对方恰当的称谓,说着得体又不失亲近的祝酒词。无论对方是真心祝贺,还是虚与委蛇,抑或暗藏机锋,他都笑脸相迎,杯到酒干。
酒是上好的绍兴花雕,后劲绵长。从晌午一直敬到华灯初上,卢小嘉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几十杯是绝对不止的,上百杯恐怕都打不住。饶是他经过系统两次强化、达到C-级别的身体素质,此刻也觉得头晕目眩,脸颊滚烫,胃里翻江倒海,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他能感觉到,一些最初或许带着轻蔑眼光看他的人,在他这番毫不拖泥带水、且礼数周全的敬酒过后,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和审视。这个卢公子,似乎和传闻中那个只知玩乐的纨绔,不太一样?
卢永祥虽然也喝了不少,但他久经场面,又有手下军官帮着挡酒,状态比儿子好得多。他看着儿子虽然脚步微浮,但眼神依旧清亮,应对得体,心中那份因退婚和儿子往日行径而产生的阴霾,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怀大慰的舒畅。这小子,总算知道轻重了!这场婚事,看来真是结对了!
终于,最后一桌重要的客人也敬完了。
卢小嘉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舌头也有些发麻。他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席,在阿贵的搀扶下,快步走到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假山后,再也忍不住,扶着太湖石,“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完,用冷水拍了拍脸,才觉得那晕眩感稍稍退去一些。
“少爷,您还好吧?”阿贵担心地问。
“没事……吐出来好多了。”卢小嘉喘着气,眼神却异常明亮。酒劲未消,但神智清醒。他知道,最难的一关过去了。接下来……
他抬头望向东跨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丫鬟们的嬉笑声。
洞房花烛夜。
以及,期盼已久的,正妻入门的系统奖励。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喜袍,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激动。
“走,回前面打个招呼,然后……”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该去掀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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