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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之内,一片死寂。
玄玑令碎裂的残片还躺在石台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异常的交锋。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魂力湮灭后的焦灼感,以及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弥漫在每一个人心头。
阿土、林风、石坚三人围着凌皓,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近乎盲目的崇拜。柳如眉和她带来的几名弟子则站在稍远处,脸上的惊愕尚未完全褪去,看向凌皓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未知生物。
用“道理”说碎上古契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法术、神通、阵法…这些力量他们能够理解,但凌皓刚才所做的,更像是一种…言出法随?不,又不是那种高层次的力量运用,更像是一种直指本源规则的…辩驳?
“凌…凌师弟…”柳如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方才…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凌皓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太阳穴微微鼓胀,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属于研究者在攻克难题后的兴奋光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盘膝坐下,服下一颗自己炼制的“养神丹”(基于神经科学和药理学原理,能快速补充精神力),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感觉缓和了不少。
然后,他才睁开眼睛,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条理:
“柳师姐,诸位师兄,此事说来复杂,但也简单。关键在于,我们需要理解‘契约’的本质。”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用这个世界的修士能够理解的方式来阐述现代契约法的基本原理。
“所谓契约,或称盟约、誓言,其核心并非那枚令牌,也非精血或心魔大誓本身。”凌皓缓缓道,“其本质,是双方或多方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某种权利义务关系的合意。”
“合意?”柳如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语。
“对,合意!即共同的意思表示。”凌皓点头,“这意味着,一份有效且受约束(无论是天道约束还是心魔约束)的契约,必须建立在几个基础之上。”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也就是说,缔约的双方都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承担什么,能得到什么,并且是自愿的,没有受到欺诈、胁迫或者重大误解。”
他指向那碎裂的玄玑令:“而此物,首先就违背了这一点。它只以‘飞升传承’、‘藏宝图’为诱饵,却刻意隐瞒了最核心、最致命的义务——献祭魂魄与修为。这属于典型的欺诈性误导,导致触碰者(假设其愿意缔约)的意思表示是建立在虚假信息之上的,并非其真实意愿。一个基于欺诈而成立的‘合意’,从根子上就是有瑕疵的,是不真实的。”
众人若有所思。确实,如果早知道触碰的代价是魂飞魄散,傻子才会去滴血。
凌皓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契约内容合法,不违反公序良俗。公序良俗,可以理解为天道伦常、修真界基本的道德底线和公共秩序。掠夺他人魂魄、修为以延续自身,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甚至更为下作!这等内容,严重违背了最基本的道义和生存法则。一个内容本身邪恶的契约,即便形式上完备,也不应受到任何规则(包括天道规则)的保护,甚至应该被规则所唾弃和惩罚!”
他语气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义感。柳如眉等人不禁点头,认同这一点。弱肉强食固然是修真界的一部分,但这种纯粹的、恶意的掠夺,确实触及了底线。
“第三,”凌皓伸出第三根手指,“即便是格式条款——即由一方预先拟定,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也需要遵循公平原则,并对其中免除或者减轻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以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而这玄玑令,将最恶毒的义务隐藏极深,若非我以特殊方法解析,根本无从得知。这属于未尽提示义务,该条款(指献祭魂魄的条款)对被提示方(即可能的继承者)不产生效力!”
他引用的虽然是现代合同法的概念,但其蕴含的“公平”、“诚信”原则,放之任何文明皆准。柳如眉等人虽然没听过“格式条款”这个词,但也能理解其意思——你不能把卖身契藏在糖果包装纸下面骗人签字。
“综上所述,”凌皓总结道,“这份所谓的‘上古契约’,在成立基础上存在欺诈,在内容上违反公序良俗,在关键条款提示上存在重大缺陷。它本身就是一个充满逻辑漏洞和违法之处的无效契约,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个披着契约外衣的陷阱!”
他的分析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如同抽丝剥茧,将那份看似高大上、威严莫测的上古契约,彻底扒下了神秘的外衣,露出了其内里丑陋而脆弱的本质。
阿土听得两眼放光,虽然有些词不太懂,但觉得皓哥说得太有道理了!林风和石坚也是频频点头,豁然开朗。
柳如眉美眸中异彩连连,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契约”问题。在修真界,普遍认知是,一旦以精血
;或心魔起誓,就必须遵守,否则必遭反噬。却从未想过,誓言或契约本身是否“正当”,是否“有效”。
“可是…”柳如眉提出疑问,“即便此契约如你所说,漏洞百出,无效不正当。但它蕴含的力量是真实的,那心魔大誓的约束力也是真实的。触碰者若不知内情,滴下精血,契约之力便会强行绑定,心魔大誓成立,届时又如何挣脱?方才那契约锁链,威力不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道理是道理,力量是力量。你知道它是坑,但坑底有刀子,跳下去还是会死。
凌皓微微一笑,这正是他刚才所做之事的核心。
“师姐问到了点子上。”他解释道,“契约之力,心魔约束,其本质也是一种‘规则之力’。它之所以能生效,是因为它构建了一个基于特定条件的‘规则场’。这个‘规则场’的逻辑是:‘如果A(滴血),则B(契约成立),则C(必须履行义务,否则心魔反噬)。’”
“而我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去对抗这个‘规则场’——那样做效率低下,且可能引发更强反噬。我要做的,是从根本上否定这个‘规则场’的逻辑前提!”
他目光锐利起来:“我通过逆向解析,找到了这个契约规则场的几个关键‘逻辑节点’或者说‘法理支点’。比如,‘意思表示真实’节点、‘内容合法’节点、‘条款明确’节点。”
“然后,我以自身意志和灵力为引,凝聚‘法理破障印’,并非攻击契约的力量本身,而是直接冲击这些‘逻辑节点’!同时,以蕴含自身信念的‘辩词’——即我刚才阐述的那些法理——作为信息攻击,注入节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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