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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男声,仿佛声音的主人天生就没有喜怒哀乐。“明白,韩总。清远县,张家沟村,张艳红。调查范围和要求已确认。最高优先级,绝对保密。”&bp;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与韩丽梅之间长期形成的默契。他是“老方”,一个只对韩丽梅个人负责的影子般的存在,专门处理那些不便由公司正规渠道处理的敏感事务。
“相关资料和预付金,老规矩。”韩丽梅言简意赅。
“收到。七十二小时内,给您初步报告。”老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通话结束。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台灯发出的柔和光晕和窗外城市的背景噪音。韩丽梅放下听筒,指尖在冰凉的通讯器上停留了片刻。指令已经发出,一颗探针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北方小县城。熟悉,是因为那是她生物学上的起源之地,是她刻意尘封的过去的一部分;陌生,是因为她从未真正在那里生活过,那里的一切,对她而言,只是调查报告上冰冷的文字和几张可能已经过时的照片。
她起身,再次踱步到落地窗前。深沉的夜色包裹着城市,玻璃上映出她略显孤寂的身影。启动这次背景调查,意味着她正式将张艳红这个“意外变量”纳入了需要严肃对待的范畴。这不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好奇,或者是对一个不合格应聘者的普通审视。这背后,是那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的、关于血缘的模糊猜测在推动。
她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实或证伪这个猜测。张艳红到底是不是那个家庭的小女儿?她来深州,来丽梅集团应聘,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的“认亲”序幕?如果是后者,那么主导者是谁?是那个精于算计的母亲王桂花,还是那个被宠坏、一事无成的哥哥张耀祖?亦或是……张艳红本人也参与其中?
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张艳红那看似简单、甚至有些可怜的身世之上。韩丽梅不喜欢迷雾,她习惯掌控一切,习惯在信息充分的基础上做出决策。尤其是在可能涉及她个人身世和家庭关系这种敏感领域,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者利用,影响她和她一手创立的商业帝国。
她回想起自己多年前进行的那次秘密调查。那时,养父刚刚离世不久,她在整理遗物时,意外发现了一些关于她身世的线索。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混乱后,她以惊人的冷静和执行力,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远赴北方那个小县城,查清了一切。她拿到了DA验证报告,亲眼看到了那份关于她被送走的、充满无奈与算计的原始家庭会议记录(通过特殊渠道从当年知情的老人那里获得的口述证实)。她了解了那个家庭的现状:懦弱的父亲张建国,精明刻薄的母亲王桂花,被溺爱却不成器的儿子张耀祖,以及那个当时还年幼、据说初中没读完就被迫辍学打工的小女儿张艳红。
那次调查的结果,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内心深处或许残存的一丝对原生家庭的幻想。她更加坚定了依靠自己、立足当下的信念。那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连同DA验证书,被她锁进了银行保险柜的最深处,再未翻阅。她以为,那段历史已经彻底终结。
直到张艳红这个名字,以这样一种突兀的方式,再次闯入她的生活。
是命运开的恶劣玩笑,还是那个家庭阴魂不散的纠缠?
韩丽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无论是哪种,她都必须弄清楚。她需要知道,时隔多年,那个家庭发生了什么变化?张艳红是在怎样的情境下长大的?她此次南下的真实动机是什么?这些信息,将直接决定她接下来对张艳红的态度和处置方式。
如果调查结果显示,张艳红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一次单纯的、试图改变命运的尝试,那么,韩丽梅或许会基于那一点点模糊的“熟悉感”和微弱的“可塑性”判断,给予她一个极其有限度的、处于严密监控下的观察机会——就像在实验室里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这无关温情,更像是一种基于冷酷理性的社会实验,满足她探究人性与环境关系的好奇心。
但如果,调查结果指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接近……那么,韩丽梅会毫不犹豫地采取最果断的措施,将任何潜在的风险扼杀在萌芽状态。她会让张艳红,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明白挑战她韩丽梅的边界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的商业帝国不容许任何基于情感讹诈的侵蚀,她个人的生活更不容许被不堪的过去所打扰。
想到这里,韩丽梅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雪松的冷香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掌控感。她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工作是最好的镇静剂。她迅速投入到了繁杂的商业事务中,批阅报告,回复邮件,召开简短的电话会议。她的思维清晰,决策果断,仿佛刚才那个关于身世和血缘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意识的最底层,一个进程已经被悄然激活。关于北方小城清远县,关于张家沟村,关
;于张艳红和她那个家庭的一切,正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被迅速搜集、整理、分析,并将很快呈送到她的面前。
她知道,老方的效率极高。七十二小时,或许更短,她就能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初步报告。那将是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也或许,会彻底锁死某种可能性。
而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对张艳红,她将保持一种有距离的、观察者的静默。那个女孩此刻在做什么?是在为面试失败而沮丧哭泣,还是在为接下来的生计而奔波?这些,暂时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事实驱散迷雾,等待证据来验证那个在她心底模糊滋生的猜测。这场由一份简历引发的风波,正朝着一个更加深入、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背景调查的指令,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后续的连锁反应,即将开始。夜色中的丽梅大厦,如同一个巨大的信息处理中枢,而一条隐秘的指令,已经悄然发出,指向了北方那个冰雪可能还未完全消融的小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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