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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下午还有大量工作,她需要体力。她小口吃着米饭,味同嚼蜡。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
十万。她需要十万。
也许……可以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存款?虽然知道不多,但万一……万一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呢?
她放下筷子,从帆布包深处摸出那个破旧的钱包。钱包是地摊上十块钱买的,人造革,边缘已经开裂。她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她的工资卡,也是她唯一的储蓄卡。
她打开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页面加载有点慢,她的心跳莫名加速。明知结果,却还是抱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也许卡里突然多了一笔钱?也许她记错了?也许……
页面跳出来。余额显示:347.28
三百四十七块两毛八。
这就是她所有的存款。包括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扣除房租、水电、交通、通讯、给家里的钱、父亲的药费、自己的饭费……之后,剩下的全部。
三百四十七块,离十万,还差九万九千六百五十二块七毛·二。
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像肥皂泡一样,噗地破裂了。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她盯着那个数字,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她关掉APP,锁屏,将手机和银行卡一起塞回钱包,再将钱包塞回帆布包最深处。
动作缓慢,机械,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她知道,这三百多块,是她下个月的生活费。如果给了家里,她下个月就连饭都吃不起,连房租都交不上。但如果不给……母亲会说她“自私”“不孝”“心里没有这个家”。
给,是死路。不给,也是死路。
无解。彻底的、绝望的无解。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米饭很硬,菜有点凉,油凝结在表面,看起来有些腻。但她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咀嚼着,吞咽着。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一项维持生命所必须的、但毫无乐趣可言的任务。
旁边几个后勤组的同事在聊天,谈论下午的工作安排,抱怨某个供应商不靠谱,调侃某个嘉宾的夸张打扮。那些声音,在她耳中变得模糊,遥远。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只有三百四十七块、十万块、十天、和无数冰冷数字的世界。
“张艳红,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坐在旁边的李悦碰了碰她的胳膊,关切地问。
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昨晚又加班到很晚吧?看你黑眼圈重的。”李悦叹了口气,“庆典结束好好休息几天,别把自己累垮了。”
“嗯,知道。”她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累。确实是累。但让她脸色苍白的,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是那种被逼到绝境、看不到出路、却又必须强撑着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午餐时间很快结束。对讲机里传来苏晴的指令,下午的活动即将开始,各就各位。
张艳红收拾好饭盒,起身,走向自己的岗位。脚步依然平稳,背脊依然挺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背脊下,是一颗已经千疮百孔、随时可能碎裂的心。
三、借钱的念头
下午两点,庆典进入嘉宾演讲环节。
主会场灯光调暗,聚光灯打在演讲台上。一位满头银发、气质儒雅的学者正在分享关于未来科技趋势的见解。台下,嘉宾们专注聆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
张艳红依然站在控制台旁,耳朵里塞着耳麦,眼睛看着监控屏幕,但大脑却在不受控制地思考那个无解的问题:十万块,怎么办?
借。这是母亲说的,也是唯一可能的路。但向谁借?
她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
家人亲戚:首先排除。家里亲戚都比她家还穷,而且因为父亲常年生病、哥哥不成器,亲戚们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不可能借钱。
老家朋友同学:大多也在底层挣扎,结婚生子,自顾不暇。而且,她初中就辍学,和那些继续读书的同学早已断了联系。
南城认识的人:快餐店的同事?都是临时工,流动性大,自己都活得艰难。服装店、超市的前同事?早已不联系。丽梅集团的同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李悦。李悦是她在公司唯一说得上几句话的同
;事,性格开朗,对她还算友善。但她们认识不到两个月,交情仅限于工作上的互助和偶尔的闲聊。而且,李悦也是普通员工,月薪可能比她高些,但也就四五千的样子,要租房,要生活,能有积蓄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借给她十万?
而且,她怎么开得了口?“李悦,能借我十万吗?我哥买房首付差钱。”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觉得无耻。她有什么资格,向一个认识不久的同事,借这么大一笔钱?人家凭什么借给她?凭她三千五的月薪?凭她还不确定的转正?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李悦。
其他人:苏晴?林薇?韩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疯了。她一个底层试用期助理,去向总监、向特助、向集团总裁借钱?这已经不是荒谬,是疯狂,是自取其辱,是彻底断送自己在这家公司前途的愚蠢行为。
而且,即使她疯了去开口,人家会借吗?苏晴也许会问她原因,然后冷冷地说“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林薇也许会表面温和但实际拒绝。韩总……她甚至无法想象那个画面。那个高高在上、永远冷静从容的女人,听到她这个蝼蚁般的员工开口借十万,会是什么表情?惊讶?厌恶?还是直接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借钱的念头,在现实的墙壁上撞得粉碎。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借,没有任何渠道可以筹到十万块。网贷、高利贷,是更深的深渊,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么,预支工资呢?
她再次计算。即使她能预支未来一年的全部工资,也不过四万二(三千五乘以十二)。而且,她还在试用期,公司规定试用期员工不能预支工资。即使能,她有什么理由?&bp;“我哥买房首付差钱”?这个理由,只会让公司觉得她家庭负担过重,不稳定,可能影响工作,甚至可能因此不给她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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