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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枯枝断裂的轻响,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沈清辞绷紧的神经上激起层层冰冷的涟漪。
不是错觉。
她保持着靠坐的姿势,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瞬间绷紧,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僵硬。手按在枪柄上,指尖冰凉,却能感受到金属透过粗糙布料传来的、令人心定的坚硬。呼吸被压到最轻、最缓,几乎与晨风拂过岩石的叹息融为一体。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雾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鸟鸣声不知何时已完全停止。只有风,穿过松林,带着湿冷的雾气,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雾气比刚才更浓了,乳白色的、翻滚的雾霭从山谷底部升腾起来,淹没了低处的灌木和岩石,漫上了她所在的这片缓坡。能见度在迅速降低,十步之外,景物已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轮廓。
这雾,既是屏障,也是威胁。它能隐藏她的行迹,也同样能隐藏追踪者。
声音没有再传来。但那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浓雾的包裹下,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无处不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乳白色的帘幕之后,冷冷地窥视着她和周骁这方小小的凹坑。
周骁的呼吸依旧微弱滚烫,对周遭的危险毫无所觉。
沈清辞知道,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这个凹坑只能提供心理上的遮蔽,实则是个死地,一旦被发现,无处可退。她必须动起来,在雾气的掩护下,尽快离开这个可能已经暴露的位置。
她再次背起周骁。男人的体重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高热消耗着他的生命力,也榨取着她所剩无几的体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手臂更紧地环过自己的脖颈,然后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站了起来。
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岩石,稳住身形。眩晕感过去后,她辨明了方向——依然是东北,朝着松岗的大致方位。
她踏入了浓雾。
瞬间,世界被乳白色吞没。近处的树干变成了朦胧的灰色柱子,稍远一点的便完全消失。脚下的地面变得虚幻,落叶和松针在湿气浸润下更加湿滑。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上,可能踩实,也可能踏空。她只能凭借脚尖的感觉、树木相对稀疏的方向,以及心底那点模糊的方向感,艰难地向前挪动。
速度慢得令人心焦。背上的负担,地形的复杂,以及必须保持的绝对安静,像三重枷锁,锁住了她的脚步。她尽可能选择上坡路,一来高处雾气可能稍薄,视野稍好;二来追捕者通常会首先搜索低洼和易于藏身之处。
浓雾不仅隔绝了视线,也扭曲了声音。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变得飘忽不定,近处自己踩断枯枝的轻响(尽管她已万分小心)也被放大,然后又迅速被雾气吸收、扩散,难以判断来源和距离。这种听觉上的失真,加剧了不安感。
她不断地停下,侧耳倾听。除了风声雾涌,似乎并无异样。但那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始终未曾远离。
走了大约一刻钟,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能看清大约二十步内的景物。她发现自己正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碎石的山脊。这里不是理想的藏身地,但视野相对较好。她加快脚步,想尽快通过这片暴露的区域。
就在她即将踏入前方更浓密的矮松林时,左后方,大约三十步开外,雾气深处,传来了第二声响动。
这一次,不是枯枝断裂。而是……金属轻轻碰撞石头的、极其细微的“叮”的一声。
很轻,很短促,但在寂静的、被雾气柔化了其他声音的山林里,却清晰得刺耳。
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全身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四肢。她没有回头,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多余动作,只是以更快的速度,几乎是半拖半背着周骁,冲进了前方的矮松林。
松枝刮过脸颊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她不顾一切地往林子深处钻,直到被一块突兀的、半人高的岩石挡住去路。她将周骁轻轻放在岩石背阴处,自己则伏在岩石边缘,手枪指向来路,眼睛死死盯住那片晃动的、灰白色的雾墙。
呼吸在胸腔里呼啸,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耳朵里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等待。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雾气无声地流淌。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没有第二声金属轻响。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她的幻听,是过度紧张下神经的错觉。
但沈清辞知道不是。那声音太具体,太突兀,与环境噪音格格不入。是水壶碰石头?是枪械的部件?还是某种信号?
追兵。而且是非常专业、极其小心的追兵。他们可能同样被雾气所困,难以精确定位,所以用某种方式在试探,或者在彼此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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