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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破草席,一只水囊,几块干粮,还有一包用油布包着的物事。
“沈墨准备的。”李浩解释,“他说,狡兔三窟。”
清辞瘫坐在草席上,再也撑不住了。李浩跪在她身边,解开她的外衫。肋下的包扎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伤口边缘翻卷,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箭毒。”他低声说。
清辞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麻木,和一阵阵的寒冷。她看着李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触到血肉,发出“嗤”的轻响,冒起白烟。
她疼得抽搐,咬住嘴唇,没出声。
“金疮药里混了解毒散,能延缓毒性。”李浩重新包扎,动作快而稳,“但撑不过三天。必须到军营,杨啸军中有军医,或许有办法。”
“如果……”清辞的声音很轻,“如果杨啸不可信呢?”
李浩的手顿了顿:“那就死在那里。”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清辞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男人,她认识不过几日,却已经并肩经历了生死。她知道他父亲是谁,知道他的仇,他的使命,却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怕什么,梦见过什么。
“李浩。”她唤他。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李浩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调皮,总闯祸。父亲常罚我跪祠堂,我就偷偷在蒲团下藏小人书。”
“后来呢?”
“后来父亲死了。”他声音淡下去,“我被送到舅舅家,在乡下长大。十七岁那年,沈墨找到我,说父亲留了东西给我。再后来,我就成了现在这样。”
火折子快灭了,他换了根新的。光重新亮起时,清辞看见他眼角有细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你恨吗?”她问。
“恨谁?二皇子?金鳞?还是这世道?”李浩摇头,“恨太奢侈,我只想做完该做的事。”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或许开间药铺,像陈掌柜那样。或者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种几亩地。”
清辞笑了,很轻:“不像你。”
“那什么像我?”
“不知道。”她说,“总觉得你该在更大的地方,做更大的事。”
李浩没接话,起身走到地窖口,侧耳倾听。外面的马蹄声远了,追兵似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回来,掰了块干粮递给清辞。
“吃一点,天亮前得走。”
干粮硬得像石头,清辞勉强咽了几口。李浩自己也吃,就着水囊里的凉水。两人沉默着,只有咀嚼声和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
“清辞。”李浩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军营,杨啸不可信。我会拖住他们,你带着证据走。去京城,找名单上第三个人,他叫徐阶,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他是我父亲的门生,可信。”
“我不——”
“听我说完。”李浩打断她,“证据比你我性命都重。沈墨死了,顾长明死了,那么多人为这个死了。不能让它白费。”
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她终于说,“但你也得答应我,不到最后,别轻易赴死。”
李浩笑了笑,很短:“我尽量。”
火折子又灭了。这次他没再点,黑暗彻底吞没了地窖。清辞靠在土墙上,能听见李浩的呼吸声,平稳,绵长。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在发烧。”
“嗯。”
“睡一会儿。”他说,“时辰到了我叫你。”
清辞闭上眼。黑暗中,记忆像潮水涌来。她看见父亲伏案写奏折的背影,看见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衫,看见沈墨在雪地里冲她挥手,笑容明亮。
还有李浩。他握刀的手,他背对着她说“同往”时的侧脸,他给她包扎时低垂的睫毛。
这些画面交织,旋转,最后沉入黑暗。
她睡着了。
李浩没睡。
他坐在黑暗中,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声响。风过树梢,夜鸟啼鸣,远处隐约的狼嚎。还有怀里那叠证据的触感——纸张被水泡过后微微发胀,边缘已经起毛。
他想起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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