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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走路。”清辞说,“走到有车搭为止。”
李浩看着她,忽然笑了:“清辞,你比我想象的能吃苦。”
清辞也笑了:“我父亲说过,读书人要有风骨,但也要能吃苦。风骨是精神,吃苦是本事。没本事的骨气,是傻气。”
“你父亲……”李浩顿了顿,“是个明白人。”
“他也是个固执的人。”清辞说,“明知道那封信是陷阱,还是去了。明知道会死,还是去了。”
“因为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李浩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那么一两件事,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
就像他们现在。明知前路艰险,明知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还是要去。因为箱子里那些证据,必须公之于众。因为那些死去的人,不能白死。因为这个国家,不能就这么烂下去。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上路。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李浩的伤口被牵动,血又渗出来,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往上爬。
清辞在前面探路,找到好走一点的地方,就回头拉他。她的手被石头划破了,流着血,但她顾不上。
终于,在午时前后,他们爬到了山顶。
站在山顶,视野豁然开朗。北边,一条灰白色的官道像带子一样蜿蜒远去,消失在远方的山影里。官道上偶尔有车马经过,扬起尘土。更远处,是烟波浩渺的太湖,阳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耀眼的光。
“到了。”李浩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但清辞的心并没有放下。因为她也看见,官道上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是骑马的人,速度很快,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人。但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条路线上的人,不会是朋友。
“快走。”李浩也看见了,脸色一变。
两人连滚带爬地下山。下山比上山更难,碎石多,路滑,好几次李浩差点摔倒,都被清辞死死拉住。
终于下到山脚,官道就在眼前。但那些骑马的人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是五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马跑得很快。
“躲起来。”李浩拉着清辞,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
马蹄声越来越响,像鼓点敲在心上。清辞屏住呼吸,手按在枪上。李浩也拔出枪,眼睛死死盯着官道。
五匹马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马上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骑马的姿势看,不像是普通百姓,也不像是军统或警察——更像江湖人。
是青龙帮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马队过去了,没有停留,继续往南边去了。清辞和李浩等了很久,直到马蹄声完全消失,才从灌木丛后出来。
;“不是找我们的?”清辞疑惑。
“不一定。”李浩说,“可能只是路过。但不管怎样,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他们走上官道。官道是土路,被车马压得坑坑洼洼,但比山路好走多了。李浩的步子快了些,但每走一步,眉头就皱紧一分。清辞知道,他的伤一定很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又传来马蹄声。这次只有一匹马,跑得不快。清辞回头,看见是个老汉,赶着辆驴车,车上堆着些柴火。
“大爷!”清辞挥手。
老汉勒住驴,打量他们:“啥事?”
“大爷,您这是往哪儿去?”清辞问,脸上挤出笑容。
“前头,周庄。”老汉说,“卖柴火去。”
周庄。清辞记得地图上,周庄是个大镇子,在太湖东岸,离这里还有二十多里。
“大爷,能捎我们一段吗?”她问,“我哥受伤了,走不动了。”
老汉看看李浩,又看看清辞,犹豫了一下:“上来吧。不过只能到周庄,我还要赶着卖柴。”
“谢谢大爷!”清辞连忙道谢,扶着李浩上了车。
驴车很慢,但比走路强多了。李浩靠在柴堆上,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清辞坐在他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官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担的小贩,有推独轮车的农民,偶尔还有骑自行车的人,车铃叮当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清辞的心还是悬着。她总觉得,那些骑马的人会回来,或者,前面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
驴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太阳渐渐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稻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快要收割了。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里染成淡淡的紫色。
很美。很安宁。
但清辞知道,这安宁是假的。就像太湖平静的水面下,是暗流,是漩涡,是能吃人的水草。
她看向李浩。李浩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得安宁。他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藏不住。
清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粗糙,满是老茧。这是一双拿过笔、也拿过枪的手,一双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手。
她握紧他的手,像是要传给他一些温暖,一些力量。
驴车继续往前走,吱呀吱呀,像一首单调的歌。
前方,周庄的轮廓渐渐清晰。
而更前方,是更远的路,更多的未知。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还有一辆慢吞吞的驴车,载着他们,走向下一个黎明。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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