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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能去哪呢（第1页）

黎云看着黎桦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不年轻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因为这样的事气得睡不着。反正当年的事和家里也差不多决裂，只是父亲死后，心里对家里的那一丝眷恋作祟，忍不住回来了。或许老天让她回来，就是让她走到这一刻，让她把心里的不舍都彻底清除。一个人，究竟要如何与生养自己的家庭彻底决断呢？黎云拉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长许多年的家，她和黎桦从小一个房间，两个人同吃同睡，小的时候一度感情很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从她青春期和学校那群不学习只知道打扮恋爱的姐妹团混在一起，整天不听课只知道互相想方设法抢男人的时候开始吗？还是在更小的时候，在她选择原谅而自己选择不原谅开始？那时的她们，或许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或许所有人都以为黎云这次只是又一次生气而已，但黎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黎家也算有点资产，明明买房子的时候可以买多一个房间的，但是大人为了节约那点钱以后好送黎均去留学，认为两个女儿一个房间不就已经够了吗？黎云小的时候还会体谅，虽然很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可是和妹妹睡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女孩也没必要两个房间不是吗？况且她也怕黑。他们家的房子甚至带一个花园和院子，宁愿多一个花园看起来更气派，宁愿用家里其中一个房间作杂物间，也不愿让她拥有一个房间。真的需要费什么心思还是金钱吗？当然不，只是父母觉得没必要而已，一直以来的习惯忍耐也让她觉得好像是没必要。可越是长大，越是觉得不对。有必要，她真的想要个自己的房间。当时动摇选择了结婚，也是想着能离开家里，离开以后就能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了吧？但结婚了也没有。无所谓了，所有以为熬不过去的痛苦也都熬过来了。被扒掉的皮被抽掉的筋，也在重新长出来了。黎云正准备离开，看见了院子里的桑雅，她微微愣住了，桑雅“大姨要离开了吗？”桑雅抬头看着大姨，大姨脸上决绝的表情让桑雅觉得她好像不会再回来了。黎云看着桑雅乖巧的脸庞，心中闪过一丝心疼。明明黎桦自己小时候也经历过不公平的待遇，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女儿呢？是真的觉得这种事没问题吗？是严肃父母的夸奖让她觉得不公平是正常的，还是桑夫人这个身份的甜头让她觉得这样对待孩子是正常的？黎云摸了摸桑雅的头发，乌黑又柔软的头发，让她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可怜的孩子，她们以后不一定会见了。“小雅，以后遇到那样的事，要学会还手。”“可是，可是妈妈会生气。”桑雅低下头，她刚开始会还手的，但是接着来的是妈妈更严厉的呵斥，好像桑杰一哭就是她的问题。“那也要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就算不能直接还手，我们可以想办法。就算暂时没有办法还手，没关系，就当他欠着。总之，不管怎样，都不要让自己丢失还手的能力。”黎云蹲下来，开口和桑雅说着她最恳切的劝告。“小雅，人生是会有很多不如意，但最恐怖的不是当下的苦痛，最恐怖的，是真的丧失还手的勇气和能力。忍久了，好像也抬不起手了。不要这样，你要把力量储存到心底，总有一天借着这个力量离开。我可以离开，你也可以。”桑雅再次抬起头，意识到了什么，以后是见不到大姨了吗？“大姨，很厉害。”“我不厉害，小雅。”黎云的眼眶变得湿润起来，“我要是厉害就不会做出那么多的蠢事，我要是厉害，或许早就跑得远远的，就是到了现在，我也觉得很难过。发生那些事的时候好多次我也会忍不住妥协，太难受了，太痛苦了，会觉得或许听话会好一点。但是听话不会好的，只有你能保护自己知道吗？你不能去指望伤害你的人可怜你并因此停手，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桑雅看着大姨双眼通红的样子，也忍不住鼻酸，她有听说过，大姨吃了很多的苦。黎云忽然庆幸当时那个孩子流掉了，如果没流掉，自己保护不好他怎么办？如果她最后为了孩子妥协，为了消化痛苦，她会不会也变成黎桦这个样子，她的孩子会不会也这样痛苦？一想到这，黎云更心疼桑雅了，她将桑雅抱进怀里，“不过大姨都熬出来了，大姨一点也不厉害，但是大姨也熬出来了，小雅肯定比大姨还要厉害。你妈妈说你很努力，所以迟早有一天，你能够熬出来，你能够去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桑雅被大姨抱进怀里的时候愣住了，妈妈都没这样抱过她，因为她只能抱一个孩子，自然这个名额只能让桑杰使用。大姨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好像只有沐浴露的味道，不像妈妈身上那股明显的高档香水味，但是她很喜欢，这让她觉得很舒服。她看着大姨拖着行李离去的背影，大姨的身形单薄，可是脚步却没有一丝犹豫，一步一步朝着离家的方向走去，逐渐消失在夜幕中。桑雅知道，大姨再也不会回来了。虽然忍不住悲伤，可心中却也升起一丝希望。有朝一日，她也可以这样离开。可是能去哪呢？桑雅在夜色中，又陷入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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