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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怀里的药箱,想起那株已经燉成渣的老山参,想起这两天端来端去的药膳汤——
眼泪就那么滚了下来,流满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老臣……老臣这就去熬汤……老臣这就去……」
跑到门口,被地上那块他先前抱来的大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蹌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没停。头也不回,继续跑。
没有人笑他。
---
门外,寒风如刀。
玄镜站在入口处,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地穴该有的潮湿阴冷,而是温暖乾燥,像冬日晴午的向阳处。
玄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迈步跨入。
他放眼望去——这地方,以秦尺论,少说也有数十丈见方。
足以容纳百人列阵。四壁皆是原生山岩,未见斧凿痕跡,却平整如镜,彷彿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打磨过。
「这是……」芻德跟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山腹之中,怎会有如此……」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说不清这是什么。
不是洞穴。洞穴没有这样的温度。
不是宫室。宫室没有这样的光。
光。
玄镜抬头,望向穹顶。
起初只是一片幽暗,深邃得彷彿能吞噬目光。但当他向前走了数步——
一点光,亮了。
像夏夜的萤火,从穹顶某处浮现,米粒大小,却明亮得刺目。紧接着是第二点、第叁点……不过数息,上百点光粒从黑暗中浮出,悬浮在叁丈高的穹顶之下,如同一条倒悬的星河。
那是太阳的顏色。
玄镜这一生,见过无数灯火——油盏、烛炬、松明、烽燧。他见过夜战时万箭齐发的火雨,见过咸阳宫中九枝连盏的铜灯树。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光。
在正午阳光下才能见到的、炽烈而均匀的明亮。而这些光点,每一颗都只有萤火般大小,却能将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更令他脊背发寒的是——
那些光点,在动。
他往前一步,头顶的光群便跟着往前流动,像一群驯养的萤虫,却比任何生灵更整齐、更沉默。他停下,光也停下,静静悬浮在他上方,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它们……认得人?」芻德的声音发颤。
玄镜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一切,超出了他此生全部的认知。
---
温暖。
这是最让玄镜不解的事。
他伸手贴上墙壁。触感是岩石的坚硬,可那坚硬之下,却有一股稳定的、柔和的暖意从石壁深处渗出来,包裹着他的掌心。就像一个人从寒风中回到屋内,将冻僵的手贴上火墙——可这里没有火,没有灶,没有任何他认知中的热源。
墙是暖的。地是暖的。连空气都是暖的。
而门外,是腊月的驪山,寒风能冻裂马蹄。
玄镜敛起心神,快步走出,指挥黑冰卫将堆积在山壁外的輜重一一搬入。
粮袋、药箱、被褥、陶瓮、炭薪……十数人来回穿梭,将这些属于人间的物品,一件件搬进这座不属于人间的宫室。
他们都看见了头顶流动的光,感觉到了脚下温暖的石。他们都是黑冰台最精锐的卫士,见惯生死,处变不惊——可此刻,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层难以掩饰的、近乎敬畏的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
凰女大人就住在这里?
以这样的光,这样的暖,这样匪夷所思的……
没有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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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处,黑冰卫正将外面的东西一件件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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